那个男人说的对,他不会是最后一个,出了蓝月平原,接二连三的伏击和刺杀,就如同山间草丛里蹦哒的青蛙和稻田里的螟虫,多而杂。
这些小玩意儿并不是很大,你随手就能掐死,但是很多,除了那些未曾发动的,你依旧会觉得很多。
掐死了那些不知死活的蝼蚁,少年继续上路了,不过心中还是疑惑,忍不住把目光,抛向身边唯一可以解答的人。
“给你们正道联盟当通缉犯这么难的吗?不过是个百大恶人,怎么感觉我好像是在奔赴什么将军的宝座?”
一将功成万骨枯,用这句话的理解倒也不差,但他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将军,而是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
宫长义也很无奈:“真人,我们南下时,进入到的是正道联盟的地盘……”
一句话可以概括所有,这不是北方的荒芜之地,从那里逃出来的余孽,在这片被正道联盟耕耘多年的土地上,会迎来最恐怖的清洗。
若是一番乔装打扮,兴许还能躲过两三人眼,但是这么光明正大,旁若无人的模样,就像是在黑夜中的明亮大灯泡,会有数不清的飞虫,迎光追随而来。
而且,这些飞虫会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刚经过山谷的少年,就在山口之处,遇到了“大飞虫”。
“原来你们也知道,你们是在闯入不属于你们的地方!”
偏黑色的衣服,上面没有太多的装饰,宽大的袍子下,是年迈但不松弛的肌肤,粗犷的面容浑如狮虎,不修边幅,但威仪自生。
沉闷的声音,如同瓮中发出。
他就这么随意的躺在大石头上,没有太多的形象可言——也许这就是太过自信的原因。
“总算来了一点有挑战的了……”少年拉住缰绳,放缓了马步。
他感觉到了前方那种强悍的气息,对方的实力,至少在金丹中期。
少年自问一身本领非凡,但不管怎么样,他本身的修为,也只有真人中期,即便爆发再怎么强悍,和上一个时期的天骄相比,也很难讨到什么便宜。
而一宗的老祖,是从修为和权谋中斗争下来的佼佼者,是上一个时期里,天骄中的天骄。
那人目光如炬,年迈虽然使得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是里面更多沉淀的,是透彻和精明: “身为一方老祖,却甘愿为这么一个小小人物充当护卫,不觉得太过屈才了吗?”
“我原本以为你也是为他而来……”陈森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摇头笑道。
没等那拦路老者说话,他继续说道:“我也不过是区区一个排位七十多的通缉犯,也用不着,正道联盟这么大动干戈吧?”
老人从躺姿换成坐姿,顺便正起了身子:“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或者我应该提醒一下,你现在的排名是第十一,差一点就足够载入最大程度威胁正道联盟前十人选的历史……”
“那我还真是荣幸!”陈森显然不知道这个消息,但要问缘由,他可能知道一点:“因为云来峰?”
“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全部……”老人没有否认,那种度化一个宗门的手段固然可怕,但是在大陆上并非是独例的存在。
黑冥大陆上的邪教魔教,坏人道行,控制思想的方法有很多,防不胜防,数不胜数。
飞云宗,也不过是诸多倒霉蛋里面的一员。
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是那个老爷子在害怕?”陈森皱了皱眉头。
“你南下不是因为这个?”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反问代替答案。
少年原本以为宫长义把自己的事情都抖了出来,那个姓单的,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没想到,他居然愚蠢到为了这种事情而派人来把自己灭口:“我原以为你知道的不少,毕竟我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要是用心打探的话,就会明白我对这些都不太在意……”
“这些都不重要……你有你的事情要办,我有我的因果要还,这才重要!”老者说到这里已经完全站了起来,所暴露出来的气势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很难想象,这样衰老的身体里居然还蕴藏着年轻人所未拥有的热情和狂暴。
“你代表的是私人?”
“正确的,他对我有恩,来找你是果!”
果字一出,在两人距离的中心之处,便出现了一阵强大的撞击声。
前一秒还是高谈阔论,颇有坐而论道的诗情画意,下一秒刀剑相见,拳拳到肉,已经是生死之斗的不死不休。
宫长义甚至都没看出他们两个是怎么打在一块的,即便是黑道谈判,那也讲究一个摔杯为号,总不能一点征兆都没有,外面的手下就带刀进来,把里面的人都给砍死了。
最夸张的是,他连一点点杀气都没有读出来,这两个人的修为,已经完美的把自己的气息都隐匿了起来,甚至让一个炼器师都侦察不到。
少年的身体和老头的身体,要论强弱,一时半刻倒是分不出上下,但可以看出的是,淤痕和伤口,正在平均的分配在两个家伙的身上。
肉体的碰撞,是大道的碰撞,丹火缭绕而出,在空中折射如光,最开始爆发出来的是黄色的丹焰,灼热的高温将空气都烧得扭曲,但换来的,也不过是为了更好的防御……
因为根本没有施展神通的机会,但凡在这场战斗中你分一下心,面对的结果,将会是压倒性的劣势。
因此各项加持频出,仅仅只是为了肉体的对碰。
但这总显得枯燥和乏味,于是在某一次对冲的错开间,不知道是谁,念动了法诀,催动了道法……然后,一切都变了。
澎湃的火光如同岩浆,极具流动性一般在山谷中活跃着,这里到处都充满着空气被烧焦的气息,那是刀兵铸造在需要用到高温时的气味,宫长义对此并不陌生,只可惜里面少了金属元素的味道,不然的话,他会对此更熟悉。
他发誓,在云来峰下,他曾经幻想过眼前的少年直接来一个焚山煮海,把一切好坏都埋藏在这个火光中,但他绝对不想,看见别人用出这个神通, 尤其是这个别人还是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山体被融化,金属元素开始从固态变成液态,整片山谷,被点燃的同时,又开始被淹没……
宫长义牵着符马往山上走去,路途虽然陡峭,但在这生死局面面前,他还是分得清哪里是安全的……
登山的时候,他听见山体里面咕噜噜的声音作响,里面的水似乎被煮沸了……话说山里面也有水吗?还是有什么东西……被煮成了水?
他想不懂,干脆不要去想,正如他看不懂那场战斗,他也不会去看。
两个金丹强者爆发出超越了自身的力量,再进一步,似乎都能够威胁大真人,在这样的力量对撞之下,他在里面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说有时候观战也是一个技术活,没有相对应的眼力,你只能看见光芒在碰撞,然后天地的法则似乎都被其撬动,什么空无一物的地方诞生火,封闭的地方诞生风……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但是呈现出来的威力,却足够打破观战者的幻想。
未踏入金丹之前,那些修行者幻想强者们的战斗,无非就是变得更大,更快,更花里胡哨,风还是那个风,火还是那个火,和自己徒手搓出来的道法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有道的加持,风还是那个风,但是已经可以切割钢铁,火还是那个火,但是已经可以焚烧岩石。
你说一样,但是,对方的无视规则,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自己的认知。
这就是修士,不讲道理的修士……一群以天争命的疯子!
大块的岩石被击飞,从高大的山体上脱落下来,这甚至都不是正面对撞的结果,仅仅是余波的爆发,两位真人就差点打平了这座山。
不敢想象这种战争放在凡人的城镇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人的身体可没有岩石的那般坚硬,一旦被道法笼罩其中,哪怕多两条腿也难以跑出死神的降临。
余波……
关键,这仅仅只是余波而已!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不能理喻。
至少现在的厉秋是这么觉得的,他依稀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像对方这样的年纪,自己还在为妖族在奔波,为了得到宗门的重视,他愿意孤身一人去完成猎杀,享受杀戮快感的同时,更加享受成功带来的喜悦,即便身上留下滚烫的鲜血,他也是将其作为勋章。
可是现在,财富加身,光芒耀眼,他却再也没有了那种热血,孤傲,狂妄,早已登就高位的他,出行拳更慢了,像是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