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我倒是觉得四川布政使朱燮赏前途更加远大一些,四川天府之国,人杰地灵,本该是出财阀门阀的地方,但元人一次屠戮伤的元气实在太深了。又加之太祖年间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到现在,反倒是四川的夷人可能更多些。官府在四川行事,就能强力许多,受到的制肘也不会太大……”
两人谈天说地,不过,文思卿说的情况却更多一些。
至于苏默,反倒是喜欢“欺负”“欺负”文思卿,比如挠痒痒,又比如那双不安分的手。
总之,苦苦挨着相思苦的两人是尽情地腻歪在了一起。
甚至屡屡走火,若不是两人都是心智极高,又十分有自制力,这才在最后关头里克制住更进一步的情~欲。
就当苏默和文思卿一边卿卿我我,一边说着朝政要闻的时候,却是都没有注意到,那份徵发西南夷兵马入辽东的消息。
的确,就整个帝国的军事版图而言,西南的土兵人数并不多,再加上天高地远,兵马徵发过去后,指不定仗都打完了。故而,苏默和文思卿这俩小年轻去想,怎么都想不到这里有什么重要的。
就算两人想到了,也只会埋怨朝廷浪费钱粮,却只是徵发了一群用不上的兵士吧。
永顺宣慰司,永顺城。
作为永保土司里头,势力最大,同时也是地位最高的永顺宣慰司宣慰使,今日的彭衷白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安。
彭衷白身材在一般土家族人中算是高的了,将近一米七左右的身材。一身繁丽多姿的土家族传统服饰,垂着发,头上戴着刺花丝巾怕约有两三米长,绕着头包成了人字路,上衣穿着琵琶襟,扣着安铜扣,衣边上还贴梅条,绣着“银钩”,下身则是青布裤子白腰带,穿着的则是厚鞋底的靴子。十足的民族服饰,就这么坐着,威严尽展。
彭衷白约莫四十多的年纪,却是身材匀称,两膀强劲有力,少年时曾是山里有名的勇士。一身肌肤偏近古铜色,显然是个捨得吃苦之人。
只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向来意志不弱的人,面对这一次惊世之赌。也有些恍然心跳,竟是犹豫了好久,近日才下了决断!
作为湘西地区的土皇帝,按说世繫于此的土官们应该是十分享受的。事实上,若非三十年前彭衷白没有出山去见中原的花花世界,就算见了,也没有参与到那场惊天的风暴,只怕彭衷白一辈子也不会起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但自从见了,自从这些世系土司见了繁华,见了这个庞大帝国的虚弱景象。见了那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利益,包括彭衷白在内的西南夷土司们,心变了。
他们没有如历史上那般安居至此,只是渴望着汉官莫要过多欺压。而是在数百年的仇恨延续后,在利益的驱动之下,决意彻底掀翻头上的那个庞然大物,将这个巨人的精华之血,狠狠地咬一口下来!
彭衷白平复着心境,就这么坐在主厅里,眼睛,却是不是瞧着客厅的方向,这显然是在等什么人。
而彭衷白右手边的桌案上,还留这样一封残留着石蜡封泥的书信。这显然是保密级别极高的书信了,彭衷白手指在桌案上瞧着,却对外翘首以待。
一干下人都凝神屏息,不敢稍有偏差,唯恐惹了这位永顺宣慰司当家人的不高兴。
要知道,这可是宣慰司,而不是中原州府。身为土司的宣慰司就算打杀几百个下人用人,也顶多被不痛不痒地申饬一番残暴,令其收敛,而不会有什么大的伤害。
当然,要是伤了汉人,就另说了。
很快,便有一个干练的年轻男子行来,这是彭衷白的孙子彭海若,彭海若父亲彭廷机多年,身体一向不好。但生下的这个儿子却是伶俐,年幼便十分聪慧,很是得彭衷白的喜欢。一向带在身边,时常管教。
而今,见彭海若来了。彭衷白竟是忍不住起身:“象干、应楚,可都来了?还有那奢家人在哪里?”
彭海若也迅速回答:“回禀祖父,应楚伯,象干叔都秘密来了。正在客厅陪着奢延!”
“竟是奢延?”彭衷白细细眯着眼:“奢家,这是志在必得啊!”
“走,看看去到底拿出了什么样的底牌,竟是如此有把握!”彭衷白说罢,便快步去了客厅。
当到了客厅时,彭衷白便见到了一袭苗人肤施的彭象干和彭应楚。两人按照后世的民族算法,都是苗族人。一身对襟上装。下着家织布大裤脚长裤,皆是颜色艷丽,一个个繁复的图案上描绘着,都是传统的苗族服饰。这一次,土官们素来喜欢的汉服和官府,都被统统抛弃了。
这两人也就是保靖宣慰司宣慰使彭象干,一个身材矮壮,目光凶狠的傢伙。以及两江口长官司长官彭应楚,一个经常笑眯眯的,喜欢把玩着颌下鬍鬚,看上去很是和善的苗人。
见了这两人,彭海若却是想起了祖父对两人的评价。前者,这个身材矮壮却面目凶狠的彭象干似乎很不好对付。只不过这个人有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太过贪婪。故而,抓住了这一特徵,便不难收拾。
反倒是后者彭应楚,似乎是个老好人,但……彭海若对视住了彭应楚的目光,但旋即,便恭敬地让开,落在了两人中间那个英气勃勃的颌下剃了鬍鬚的年轻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