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哭喊着,泪水混杂着灰尘,在脸上滑落。
是悲伤,是绝望,是心死。
大好年华的少女,到底遭受到了何种待遇,何等坎坷,才会有这般决绝之心?
极乐忽然伸手过来,轻轻的抚摸上少女的头顶。
“你不是我的仇人,你该是我的儿媳……”
此话一出,手中血色光芒闪现,很快就从心神失守的少女脑海中,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尧姑娘,你待会可要记住了,别人要是问起你,你一定要说是那人强迫你的,所以你不敢大声呼喊……你记住喽!”
……
“尧姑娘,不是老太婆我多嘴,如此没有担当的男人,你是怎么看上的呢?”
“……”
“尧姑娘,我奉劝一句吧,你丢了身子这事儿,即便今日躲得过去,来日也难以瞒过你的夫君……我可以瞒着你一时,但瞒不了你一世啊……”
“不如这样吧,我那儿子虽然是个腿瘸的,但好歹也算是听我的话,你也没了眼睛,嫁给了他也不算委屈,再说,你这脏了的身子,配哪家小子也不好说不是?你看怎么样?”
“不是,庞婶我……”
“你还不答应?你可别忘了,你这脏了的身子,搁谁家,谁能容你?也就是我呀,体恤你,怜惜你……这要是放在别的家里,指不定怎么折磨你呢!”
“更别说,这要是让别人给知道了,你可是要浸猪笼的!”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越早越好,虽然说,你对外人没提到,被那淫贼污了身子,但要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不是清白姑娘,咱趁着这几天功夫,早早把事情给定下,也省得夜长梦多不是?”
入夜,月光如水,夜凉如冰。
床铺是如此的僵硬,可躺在上面的人儿,却又如此的柔弱。
嫁人,瘸子,浸猪笼……三个字不断的在脑海中回旋。
庞婶的语气,明明和之前别无二样,都是那般的照顾自己,体谅自己。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出现在脑海之中的,再也没有了以往那样温和母亲的印象,反倒是从谆谆善诱,好言相劝,到后面的威逼胁迫……如同魔鬼,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旋。
她当然是想要嫁人的,但却不想嫁给一个瘸子……
她已经瞎了双眼,自己仍需别人照顾,又怎么能嫁给一个瘸子呢?
自己又怎么能照顾一个瘸子呢?
可如果不听庞婶的话,万一这事以后传出去了……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浸猪笼……
她没见过,但是她听过,听过那些失节女子的悲惨,什么木马,还有什么……林林总总,光是靠耳朵,就让同为女人的她感到崩溃了。
未知的恐惧,一连折磨了几天……
但,很快事情就来了转机。
几天后,村子里面就传来了一个风声,说吴哥儿是什么仙师的儿子,如今那位仙师得知自己的儿子死了以后,要把石缝村里面所有的村民都杀了,而且杀了还不止,还得抽魂夺魄,百般折磨,让人死后不能超生,死了也要饱受折磨。
于是庞婶又来了,公孙尧记得那天的风丝,很轻很淡,很凉爽。
她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尧姑娘,我知道你心气儿高,看不上我们这些农村的土娃儿,也不想嫁给我家那小子,我也不好强求什么……”庞婶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还带着一丝无奈。
公孙尧静静地坐在那里,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庞婶的存在,以及她话语中的那种压抑。
“可是那位仙师前来寻仇,这事儿,事关大家的性命,这你总不能当做没有吧?”庞婶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公孙尧的眉头微微一皱,她不明白庞婶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庞婶,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公孙尧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庞婶冷笑一声,“你听不懂?你怎么会听不懂呢?那小吴子不是你招惹的吗?如今他那父亲找上门来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杀了吧?我们要是死了,你想想谁来照顾你呀?谁来照顾村里面的那些老弱呀!”
庞婶的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公孙尧的心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也微微颤抖着。
“……”公孙尧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庞婶的问题,这位熟悉的身边人的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让她感到无比的窒息。
只听庞婶继续说道:“尧姑娘,老婆子我没别的本事,但好歹也照顾了你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些苦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不愿意嫁,我也不愿意拿这份恩情来说事,但是,总归来说,老婆子我对你还是有点恩惠的吧?”
公孙尧眼含泪水:“庞婶的大恩大德,我永不能忘……但这件事我真的是一点也不知情啊!”
“你不知情?难道吴哥儿没跟你说吗?尧姑娘,你可就别装糊涂了,你别忘了,你丢了清白,也不愿意嫁给我儿子,即便今天过去了,但你以后终归要嫁人,等你嫁人的时候,万一那家子发现你不是清白之躯,你是要浸猪笼的,既然早晚都是个死,不如你就帮大伙一个忙……自个儿把这事儿给顶了吧!”
“我……”
“大伙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忍心看着石缝村给断了香火吗?”
“既然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大伙都觉得,还是你出面把这事儿给平了吧?好歹,好歹不要连累其他人……”
“大伙都觉得吗……我……我知道了。
那庞婶你,你教教我吧!我不太懂……”
……
萧瑟的风,吹动着草地,卷起枯萎的断草,缠缠绵绵,这里面有烟火的气味,像牛粪被焚烧,又夹杂着鸡鸭粪便的腥气,溪流绿湖的水气……
极乐在村口,从女孩子的脑海中,得到一切的答案。
“你很讲义气嘛……”
带着某些督导意味的话语,就像是一个老父亲。
只是女孩子从小没见过父亲,也就没办法得出,这是什么样的亲切,她只是觉得害怕,颤抖的身躯,就是答案:“仙……仙师,是我害了你儿子,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杀了我,不关其他人的事……”
只要自己死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不会为了清白而受辱,也不会为了浸猪笼而感到恐惧……
这个世界上,自己没有了爹,没有了娘,没有了眼睛,没有了吴哥,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除了这个清白的名声。
要是连个好名声都留不下,那自己还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庞婶从小到大,教了她很多东西,她是对自己有恩的,村里面的人,从小到大对自己也照顾颇多,也是对自己有义的……所以为了这个恩义也好,为了清白也罢,仿佛死去,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谁想死啊?
自己那么年轻,还有大把的青春。
自己救活了那么多人,活下去就能够救活更多的人……
自己还那么善良,以后更加会有福报的……
自己是个好人啊!
为什么好人就一定死的那么早?
难道只有死的那么早的才是好人吗?
公孙尧不懂。
年轻的姑娘,随着情义两个字,总是在懵懂之间,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你就这么想死吗?”
可黑暗之中,这很快传来了一些让自己猝不及防的话。
“那我就偏不能让你死……我不仅不要你死,我还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要你双眼复明,我要你亲自报仇,我让你看清黑白……”
“你记住,三天之后,会有一个女人来找你,来给你主持公道,你需要……”
然后,然后一切都变了……
自己由一个守不住清白的荡妇,变成了一个忠贞不屈,智勇双全的奇女子。
那吴哥儿的父亲,果然说话算话,三天之后,真的有一个女人把自己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