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谷里面的雪,是永不停息的雪,从空中飘撒而下,落地不化,即便此处的温度适宜,花开正艳,可那雪花,却是更加艳!
百花谷中,阴湖畔,柳崖。
岸边杨柳,在清风的吹送之下,它们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尽情地摇曳着翠绿的枝条,与微风嬉戏打闹。
波光粼粼的湖水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犹如一面巨大的银镜。
微风拂过时,水面荡漾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这些波纹如诗如画般缓缓扩散开来,轻轻地拍打着岸边坚硬的青石。每一次撞击都会掀起一小片水花,溅落在青石之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若是此刻有人恰好站立在岸边,好奇地俯身窥探那平静湖面下的黑影,便会惊奇地发现,在这看似幽深的黑影之中,竟有一名绝色妇人正安静地盘腿而坐。
她紧闭双眸,神情专注,显然正在闭关思过,外界的喧嚣丝毫无法干扰到她内心的宁静。
不知不觉间,风势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轻柔的微风此时已化作阵阵劲风,呼啸着席卷而过。
狂风中的柳条顿时失去了之前的优雅姿态,开始疯狂地飞舞、翻飞。
它们相互交织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绿色的旋风,将那倒映在湖面上的黑影拉扯得长长的,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条条随时可能断裂的飘带在空中飘荡。
闭目凝神,盘膝而坐的上官曲,感受着周围空间的压迫,眉头不由的紧皱几分。
这就是柳崖的压迫,随着柳树影子的拉长和波动,她能够活动的空间,也会逐渐被压缩,这个虚无缥缈的空间里面,更像是一个人的心房,外面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个心房里面就乱了,越是胡思乱想,越会在里面塞越多的东西,使得空间越发狭隘,使得心情越发烦闷,使得气氛越发的压抑……
上官曲知道,这不是风动,也不是柳动,这是心动……
她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黑暗,心里无数的烦躁都在指向一个答案——没错!我没错!我本就是没错!为什么要思过?
湖面的涟漪更深了,如同即将沸腾的锅炉水……
“明明没有风啊,为什么这么大的浪?”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既熟悉,而又欠揍。
“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不是说好了陪我解闷的吗?怎么总不见人?”
上官曲透过湖边阴影,瞪向岸边的讨债鬼——正好一肚子火气,得找个人发泄一下才行!
“不是,师姐,你讲不讲道理?你是被关禁闭诶?又不是我?我凭什么在这里陪着你?再说了……师父有命在先,我平日里怎么能随便靠近呢?之前送你过来的时候多逗留那么一回,就已经是违法违规了,你可不要太得寸进尺好不好?”宋炜衣睁大的眼睛,看着自己那不可理喻的母亲,发出了灵魂质问!
“我得寸进尺?你是在说我的问题?”
“不,师姐,我错了,师姐是没有问题,是绝对没有问题……这是我的问题,我检讨!”
上官曲看着那耍宝的家伙,只见他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心头虽然气还没完全消下,但脸色却降了几分:“算你识相,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不是?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道非得有什么事情才能找你吗?就不能是我想你了,所以我来见你吗?”
“这左右也不过一天半天时间?你想我了?你说这话你信吗?”
“我还是很孝顺的好不好?”
“我问的是你信不信你说的这话!”
“师姐,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呵呵!”
“你怀疑我?我伤心,我真的伤心了,除非你给我介绍十几个青年俊彦,否则的话是弥补不了我受伤的心灵的!”
“十几个?你不怕被榨干?”
“师姐,现在是榨干的问题吗?是你不信任我的问题啊!作为你的女儿,就这一点点的信任,难道在我们之间都没有存在吗?”
“宋炜衣,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出不去我就揍不了你?”
“……”女孩子撇了撇嘴,低声的嘀咕着:玩不起就……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上官曲凤目一瞪,王霸之气尽出。
宋炜衣心中一紧,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道:“没,我说师姐国色天香,风华绝代,是我百花谷弟子中,最最最最最好看的……”
“马屁精,那我问你!是我好看还是你公孙师姐好看?”
“……”宋炜衣沉默了!
“怎么?说不出来了吗?”上官曲眯着眼睛冷笑道。
公孙尧和自己是顶好的闺蜜关系,自然宋炜衣和她也是极其亲近的,但是公孙尧对外冷淡,对自己人温柔,一副没脾气的模样;而自己为了管教宋炜衣,难免会有一些苛刻和冷待,久而久之,宋炜衣倒是更喜欢和公孙尧亲近……时常跟自己顶嘴的话就是,你就知道怎么怎么样,人家公孙师姐就不会这样巴拉巴拉的。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搞到最后,自己和公孙尧都有点互相比较的意思了,反倒是对这丫头,倒是没那么看紧了。
如今公孙尧不在,上官曲便直接开团!
但……
怎么感觉和往常不太一样?
上官曲原本以为,是这个女儿在跟自己闹脾气,平时两母女之间的斗嘴和打闹,大多都是嘻嘻哈哈度过的,可是像今日这样的沉默,倒是少见得很!
而且……
上官曲眉头一皱,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公孙师姐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女儿来看自己的时候,是说想自己什么的,也许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不是绝对所有,所以,今天来找自己,大概是……公孙尧……真的出了什么事……
然而面对她的发问,宋炜衣,依旧是沉默:“……”
“说话呀,你想要急死我吗?她是不是真出事了?”
“有她的信息没有啊?是不是需要救援?宗主呢?她有没有发话?”
越问越烦,越烦越问,上官曲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叨叨絮絮的模样,仿佛,预示到了最坏结果的发生。
眼看母亲要失了分寸的模样,宋炜衣开口了:“娘……”
这一句话语里面的语气,宛转悠长,哀切悲悯,带着依恋,带着不舍,带着恐惧,带着慌张……
上官曲一下就冷静了下来,她看着那个面露哀容的女儿,心跳似乎都慢了一拍。
她忽然知道,她不能慌张,因为,衣衣,已经乱了分寸。
所以,她不能乱。
“我在。”
这两个字一出,女孩子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子包容的气息涌入心头,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跪倒在岸边,双手掩面,但是掩不住泪珠,调皮的泪珠就像是不知道主人的悲伤一样,从指尖滑落,滴落进了湖面,坠入到了那阴影之中。
上官曲心疼地伸手,想要接下,但却发现,那眼泪已经融入了湖水之中,根本没有落入到自己的手里——是的,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眼泪,根本穿透不了结界,也掉不进自己的手里。
但,这普通的眼泪是属于自己女儿的眼泪,虽然掉不进自己的手里,但却掉进了自己的心里。
虽然只是一滴泪,可上官曲心头上,翻滚起来的是滔天巨浪,是海啸山鸣——这是她的女儿,这是她的女儿,一路修行,短短十几年,一步步踏到今天的真人之位,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不让她女儿流泪,不再让这个世道,把她委屈!让她痛苦!
咕噜咕噜……
不知何时,岸边已经滚动出来一圈圈泡泡,白色的泡泡炸开,水花四射,整一个阴湖的边缘,皆是如此,有人靠在岸边,不小心被水花烫到,却突感奇怪。
这不是阴湖的水吗?阴湖水寒凉如冰,又怎么会是热的呢?
是啊……
怎么会是热的呢?
当然是,真人的怒火,将其灼热,煮沸!
“公孙师姐的尸体被送回来了,她身上没穿衣服,四肢被打断,丹田被挖走……”
“什么时候的事?”
“早……早上……”
“师傅知道这件事情?”
“知道,但是她不让我告诉你……”
“谁干的?”
“不知道,但是我听其他师侄说,师姐是在神清阁领土之中被发现的……”
“被发现还是被送回来?”
“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