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周围人就纷纷都反应了过来,个个惊恐不已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真人,不关我们的事儿啊,真人,是这个莲华宗的师兄,非要说那老头子妖言惑众,堕入魔道,这才出手诛之,跟我们其他人可没有关系啊!”
“是啊,真人,我们位卑言轻,修为低弱,根本不敢反抗,他一意孤行,我们也别无他法……”
“请前辈明鉴!那老头……那位老先生之死,实在不是我们的本意,求前辈饶过我们一命吧……”
“前辈饶命啊,前辈……”
那跪倒在地的莲华宗弟子一听,顿时脸色煞白,一时气结,却是回头转身指着这群出卖他的伙伴怒骂道:“你……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此人虽是我先动手斩杀的也没错,但也没见你们开口阻止啊,你们前期还夸我斩得干净利索,夸我刀功了得……你们怎么现在又反咬我……无耻,实在是太无耻了!”
“那姓兆的是外人,如此说我就算了,白师弟,米师弟,容师弟……你们和我是同宗子弟,又怎么可以在外人面前出卖我门弟子呢?”
他气急败坏的怒斥着这些人的无耻,令得一些人羞愧得低下了头颅,一些人羞愧得不能与他对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的。
只见此刻,同样是莲华宗的弟子站出来,大声说道:“前辈盛怒,必然有人要为之付出代价的,丘师兄你一意孤行,又何必连累我们呢?”
“对呀……丘师兄,你不如自裁谢罪吧?又何必留在这里跪地求饶为宗门蒙羞,连累宗门?”
看着以前与自己交好的师弟还在附和,甚至还催促自己寻死,那位莲华宗的弟子都快要崩溃了,他大声叫喊着:“无耻简直无耻之尤,你就不是在跪地求饶了是吧?让我一个人去送死,你们就不会让宗门蒙羞了是吧?”
然后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了,手持大刀,状若疯魔,大声叫道:“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说着挥舞手中的大刀,劈头盖脸的就要朝着宗门弟子砍去……
只可惜还没等他动手,那个金丹真人的冷笑,就让他的神志重新恢复清醒:“呵呵……”
手持大刀的莲华宗弟子,惊呆的站在原地,维持着挥砍动作的他,只觉得浑身肌肉僵硬不能动弹,脖子随着自己的扭动,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他恐惧的转身,好像那个强大的对手,下一刻就要将他的首级给摘下来了一样。
冷笑完后,又听那位真人开口大笑:“哈哈哈,看见了吗?这就是正道联盟宗门的弟子吗?还真是可笑……”
说着他也不顾那跪在地上羞愧难当的诸多弟子,低头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之后,沉吟片刻,忽然改变了主意,他看着那位手持大刀的莲华宗弟子,冷不丁的说道:“既然你杀了那老爷子,那他的因果你就得接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那浑身僵硬地站立着的莲华宗弟子,在听到对方突如其来的问话时,身体微微一颤,竟是想也没想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晚辈……晚辈名叫丘不落……”
陈森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之人,缓声道:“那好……今日我暂且留你一条性命,但你需得替我办一件事情……那位老爷子,一生穷苦蒙此冤屈,满心苦楚无处诉说,连自己的血海深仇都尚未能报,你们倒好,竟将人给残杀了……倘若你应下我,待离开此地后前往热法道门朝阳谷,为他讨要一个公道回来,那么我便网开一面,给予你这条活命的机会,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丘不落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惊叫道:“啊?”
“啊什么啊?难不成你没有听过这老头子的故事吗?”
丘不落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应道:“这……晚辈自然是听过的,多谢前辈饶命之恩!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说罢,他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能够逃过一劫。
“那我这块身份令牌,就交到你的手上,等你替这老头子报完大仇的时候,可凭此令牌进来再次寻我,彼时我也许还能赐你一场机缘……”陈森见他再次跪地磕头,大手一招,把空中那闪烁着异象的令牌交到了他的手中。
丘不落心头大喜,暗道: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今日并非是我丘某人的葬身之时。
他当然是喜出望外,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多谢前辈提点,谢谢前辈……”
他双手接过令牌……
只是如此一来,周围那些跪地的弟子,脸色却是倏然一变……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金丹真人居然能压抑住如此的怒火,忍下了杀心,放过此人一马……
可是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遭殃了吗?
回忆起之前,众人都曾得罪过此人,要是让这位姓丘的师兄渡过了这一难关,就凭着今日这份恩怨,凭着他的那份狭窄心胸,那等他要秋后算账的时候,自己等人岂不是一个不落?
不行……
于是当场就有人反对。
“前辈,前辈,万万不可啊,前辈!
此人心性狭隘,你一旦放他一马,不知日后天下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要受他毒手,遭其杀戮……
我知前辈是想了算那个老爷子的因果,可我们在场那么多人,谁都可以去了结啊,前辈又何必假手于这么一个卑劣小人,暴戾恶徒?
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对对对,在下也愿效犬马之劳……”
“此人狼心狗肺,就连一个老人都下得去手,可见此人心头没有半点慈悲之心,前辈,这种人最是反复无常,忘恩负义,还请你出手诛杀此獠,为我宗门除一大害……”
“前辈,前辈……”
开口说着要除去丘不落的,大多都是莲华宗的弟子,此刻他们的心里,已经很达到了一个高度的统一共识,那就是,既然都得罪了,那就要赶尽杀绝,不可手下留情……
否则,日后等他清算起来,自己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于是纷纷请求陈森为民除害,不可姑奸养息……
只是少年置之不理,而是看着那心情忐忑,面露拘谨的丘不落,淡淡的说道:“老爷子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解释,这个因果交到了你的手上,若你不能了结,那等我亲自出手……你身上的气息我可就记住了!如果不想被一位真人追杀的话,那你就尽管逃好了……”
丘不落一听,眼泪都要下来了:“晚辈绝对不会违背前辈的命令,晚辈谢前辈信任……”
同门师兄弟要杀他,可眼前这位真人却如此地看重他……
这……
如何不让人感慨?
丘不落还想说几句话表忠心,甚至赌咒发誓,要报答这位金丹真人的饶命之恩,可当他一抬头,却发现那位真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等他确定对方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的时候,丘不落脸上那诚惶诚恐,感激涕零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表情是一样的,但是看上去的模样,却像是要吃人……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这一群面露惊恐之色的弟子,嘴巴突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卑劣小人?狼心狗肺?”
“师兄,师兄,误会啊,师兄……”
“这不是我说的,这不是我说的……”
“刚才的一切都是形势所迫……师兄……我们也是没办法……”
“别杀我,别杀我……”
随着一声声惨叫响彻,手起刀落的丘不落,脸色越发狠厉。
那些比他还软的软骨头,在手中这把大刀之下,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斩杀在地。
就连刚才想要埋葬老头子的那两个师弟师妹也没有活下来……
杀戮过后的他,把那已经沾满鲜血的大刀,狠狠的插进地上,然后仰天长啸……
不知何时,这片丛林的天上开始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滴砸在叶子上滴嗒作响,砸在地上一刻不停……这场大雨来得如此的及时,就像是注定会洗去所有的踪迹一样。
暴雨倾盆之中,电闪雷鸣,仿佛是老天在怒吼着不公……
……
回程的路上,严二姐问起了金老爷子的故事。
陈森倒也不嫌啰嗦,简略为她概述了一遍,于是又引得女孩子一阵义愤填膺,恨不得把那些宗门弟子狗屁执事,屠戮殆尽。
在这个主观情绪的影响之下,她对陈森也带着一点怨气:
“师……师傅……你……你为什么要放他们一马?那些人……真的是死不足惜啊,让他们活在世上,岂不是会祸害更多的好人?”
女孩子眼中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尤其是她本身修行没有太大的进展,目前站在的角度,依旧是在穷苦百姓的角度上面看待事情……
只是,少年也不惯着她,不客气的瞥了她一眼之后,反问道:“那既然你这么想杀死他们,为什么你不亲自动手呢?”
严二姐理所当然的说道:“因为我没那么强啊……师傅,你这么强,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
陈森目光幽幽,寻得一次干净的青石路面,盘膝坐了下去,顺便回答:“杀了他们,就能为那老爷子讨回公道了吗?”
“难道您就不能亲自去……”
严二姐刚要开口说话,这才发现不对,连忙摇头摆手说道:“不对不对,现在关键的,难道不是,杀了他们,不让他们再去祸害那些普通人吗?死者已经死了,又何必去计较更多?再说了,师傅你这么强大,为什么不能亲自去报仇呢?”
她出发的角度没问题,问出的话也没问题……
但实际上……
陈森心头暗叹一口气,露出一抹苦笑:“因为我还不够强大呀,或者说,我连这座山都出不去,又谈什么强大?”
“为什么出不去?”
“出不去就是出不去……”
“那我带你出去呗?”
少年轻轻一笑。
心头感叹着,真是熟悉的对话啊……
“好,那我等你带我出去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