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马车从东城绕着往南而去,目标正是燕京崇文门内的顺天贡院。
此时的贡院早已经锁闭,来来往往都是值守的军士。
只不过这一架马车虽然普通,上头却是盖着西府枢密院的印记。见此,负责拦路的军官领着士卒虚虚一礼,嘟囔了几声,却是没有拦下。
马车前行直入,终于在接近贡院后方一个院落的地方被几个禁军武卒拦了下来。这些禁军武卒都是直属于枢密院的武卒,本意倒不是隔绝贡院的,而是“保护”几个考官的。
这里就不得不提华朝的锁院制度。
锁院就是锁贡院,比起唐宋科举的锁院制度,华朝的锁院制度就要改善许多。一般而言,会试考官是在礼部和翰林院中选的,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名望深厚的皇宫内阁学士进入考官序列。
至于如何选,则是东府将所有有资格的人名列入,根据各方大佬认同排除的博弈后,列出一个表单给天子。在天子有权威的时候,天子会进行最终的删改,但在天子没有权力的今天,启兴帝只会画个勾便去睡觉。
锁院制度的存在,便是将所有有可能入选的考官全部锁进贡院里头。一来是检查贡院的安全隐患,卫生条件之类的,二来,便是避免在考官出炉后,各方大佬再行施压。
当所有考官任命完毕后,其余未有被选中的官员大儒才会被放出来。同时,就算之前这些考官有可能受到施压,在各个大佬的博弈之间,也不可能真的如哪一个大佬的愿。尤其是在帝权昌盛的时候,天子经常将考官的人选换来换去,甚至添入自己中意的其他人选,以此来最大程度实现考官的公正,从而让科举最少可能出现舞弊。
太祖当年设计的制度可谓是用心良苦,以此朝廷上下对科举的用心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但再如何严密的笼子也会有缺漏,再怎么无缺的制度也会被钻出缺口。
在陆钊带领下的陈彦鹏便找到了一个缺口。
从马车上下来时,陆钊和陈彦鹏都已经换上了枢密院的公服。因为西府官员进入军营的关系,枢密院的公服和普通官员的都不一样,身着公服便能进入一般的军营禁地。
而今,管制严密的枢密院公服就出现在了陆钊和陈彦鹏的身上。
几个禁军小卒瞥了一眼,随后便恍若没看见一样继续值守。
陆钊神色不动,陈彦鹏却有些紧张。他们进了后院,这是一干考官聚集之所。
陈桑为礼部尚书十分圆滑,身为陕西人,陈桑一方面和晋党关系良好的同时,也是世阀之中江宁周家的强力盟友。当然,更多的时候陈桑不会拒绝来自陆家的示意。
陈桑很清楚,他若是拒绝了陆家,只怕另外一个陆家的铁桿曹乃安会毫不犹豫地将陈桑犹豫的事情全部干脆利落地做下来。
陆钊之所以盯上陈桑,只是因为陈桑向来中立的名声。到时候若是陈桑点陈彦鹏为会元,异议相应的就能小很多。
一念及此,陈彦鹏顿时有些激动了起来。
很快,他们在后院花园的小亭里见到了陈桑。
见面的过程让陈彦鹏十分失望,陆钊只是十分寻常地让陈彦鹏先是恭敬地朝着陈桑行礼,口称座师。
陈桑表情平静,点点头,勉励陈彦鹏用心策问,随后洒然而去。
见此,陈彦鹏几乎都要暴走了。陈桑这态度,似乎也太过敷衍了吧!怎么着,也得看看陈彦鹏的文卷,了解下他的行文风格,看看他的笔迹吧?
就算有硃卷,看了笔迹没用。但您老可是总裁耶,主考官偷偷拆一下试卷,也有可能帮忙舞弊下啊!
陈彦鹏想要发飙,但身边的陆钊却是十分了解,双目狠狠一瞪,陈彦鹏顿时就歇菜了:“静心!考官可不是一个,再者,你就不想想在此值守的左副都御史,总监官林荫陪吗?”
陈彦鹏打了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过来。要说陆慷无所畏惧还真不是,他也有怕的。怕的倒不是天子,而是御史。而今乌台台长左都御史王群宪虽同是世阀阵营中人,却不代表江陵陆家和句容王家没有利益冲突,要是被王家抓住了把柄,王家未必会向陆慷发难,但咬下一块肥肉却是肯定的。
陈彦鹏安静了下来,陆钊这才不再说话。
稍待,又是一个中年老帅哥走了过来。
老帅哥衣紫佩玉,缓步走来,看官袍颜色,至少也是从三品上的人了。果然,陆钊目光一亮。注视着眼前这位,缓缓一礼:“少司空。”
老帅哥笑着点头,一举一动仪容上佳,想来年轻时候也绝对是个出挑的大帅哥。
显然,这个老帅哥就是此次陆家运作的关键人物。
果然,陆钊用手肘碰了碰陈彦鹏,道:“这位便是少司空,朗济。”
“拜见少司空。”陈彦鹏微微一阵激动。少司空便是礼部侍郎的别称,这是恭敬的说法,而朗济,便是此次的同考官之一,也是陈桑的得力下属。
果然,朗济开口问起了陈彦鹏的行文,接着又稍稍提点了此次策问的题目:问政人心……
提及策论,陈彦鹏顿时想到了那篇以京察为题的策论。此刻连忙对朗济提及,朗济听闻后,不由赞许:“若非衡王,苏氏子大才也。”
这个态度是再明显不过了,显然,这一次两位主考官的胃口都是偏向激进一点的文章。至此,陈彦鹏顿时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