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兵如潮,终究没有漫过这堵城墙。
“彝兵退了……”
城头上没有欢呼声,只有一篇静谧和若有若无的呻吟。
贵阳的兵力缺口已经得到解决,而这个方案是如此的简单:粮食。
只有军方还掌握着大部分的粮食,而城内本来得到控制的食人潮再度萌发了起来。粮食已经将城内六七十万人全部逼入了绝境。
只要能有吃的活下去,什么没有礼义廉耻的事情他们都能做。
李枟已经将城内所有大户的门口全部踏破,到最后,他甚至不在孤身一人去,而是带着亲卫过去。
官府大佬的威严和气度李枟已经不顾了,将整个城内粮食搜刮干净成了他最渴望的事情。
也正是李枟的竭力搜刮,这才让军方保持了粮食的稳定。让城防得到稳固,让百姓暂且还有一条活动。
那便是当兵吃粮!
若是好运,能够吃饱以后活到第二天。若是战死,那更是好运,无论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都好过这人间地狱。
高达挣扎着起身,看着满城头上躺在地上的残尸断臂,篝火百姓。一个个麻木的表情下,还在闪动的眼眸代表唯一的生机。
无人多想其他,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浪费一点能量和体力去站起来,只为了看一眼这乱七八糟的事情。
短暂的胜利换来的只是沉寂,他们等待着后方人员将吃食送上来。
这个待遇,只限于还能活动完全的。
至于那些重伤员,眼神中早就麻木,只有在袍泽同样麻木的眼神下一刀了结时,这才释放出一点解脱的光芒。
战争依旧在继续,活着成了这座城池所有人的希望。
而高达,却不由悲从中来,哭得像个孩子,倚着城墙,指着老天,胸中万千言,只是堪堪吐出来了三个字:“贼老天!”
李枟在一旁看着高达,缓缓闭上眼睛。他甚至无力去回望身后的景象,光是一想,想想城内那每天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几十具上百具骨头,便让他心揪得颤了。
“朝廷援兵,到底在哪里?”史永安闷闷地问着。
朝廷的援兵在靖州。
“胜了!”
“我们胜了,彝兵远遁,功勋已立!”
……
王超兴高采烈地对李枟说着,这次大战,的确是让他高兴不已。
这是王三善出兵一来,第一次大胜。将彝兵全冈所部击溃在靖州,同时前锋刘泽清已经打通了通往贵州的道路。
尽管全冈带着部分主力且战且退,残存铜仁,但依着刘泽清所报,打通救援之路,并不困难!
“只要我们继续快速前进,抢在安彦雄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打通贵阳的通道,那贵阳之围,十日之内便可解脱!”王超道。
王三善看着地图,也是不时点头:“不错,安彦雄此事的兵马并非不够。另外一个贵州土司安复手中的兵马还可以动用,若是让他堵了上来,那贵阳之围,还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传令诸军准备十日之粮,我要快速出军,抢在安复赶到之前,打下铜仁,解围贵阳,立不世功勋!”
王三善正讲得兴高采烈,还待继续说。
却见王三善的亲卫快步走来,低声在王三善耳边说了几句。
顿时,王三善整个人都僵了起来,王超正疑惑着,待听了亲兵的解释,猛然大怒:“朝廷怎能如此乱来,这是乱命,乱命!”
“放肆!”王三善徒然大喝了起来:“胆敢质疑中枢命令,难道你的项上人头不要了吗?”
王超怒瞪着的头颅登时低了下来,一把扯下头盔,整个人坐在榻上,双眼无神。
王三善的表情也一下子垮了下来,却并没有怎么和王超解释。他心中此刻,也是苦涩无比。
“我此战刚刚大胜,言官弹劾我未制不尊朝廷的申饬就下来了。怎生讽刺……怎生讽刺?”王三善不由喃喃地说着,口中苦涩,怎么都化不开。
陆禅的手段果然犀利,他并未说话。却有大批走狗愿意为陆禅咬人,王三善尽管是陆家的嫡系。但绝非是绝对嫡系。
对于不听话的狗,陆禅显然要下手敲打一顿,以儆效尤。至于战事如何,贵阳里头又死了多少人,这关陆禅什么事?
陆禅要的,只是一条听话,又能给他立下不世功勋的狗罢了!
不听话的狗,陆禅是不要的,他绝不会容许这条狗有机会给他反噬一口!
只是……
王三善心中想着:“难道,我堂堂大华朝廷命官。终究只是一个世家的狗?我大华帝国之基业,百姓黎明之福祉,还抵不过区区一个世家的荣辱?”
王三善不知道怎么去解,也不知道怎么去想。
只是,鼓声渐熄。
欢呼声依旧,停在王三善耳中,却是一片讽刺。
贵阳城外,叛军大营。
“混帐!全冈那个白痴怎么打的,堂堂两万兵马,连一个月都守不住就溃退了下来!废物!”安彦雄怒火万丈,他本是不轻易动怒的。
但这些天来,不好的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将他所有的矜持和城府全部击落得稀里哗啦。
让他最为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