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想着是不错,但叶如松十分明白,尽管屯堡人是一个军事区,人人都是军人的身份。但这个军区的指挥结构早就混乱松散了。整个屯堡三十余万人,没有谁有那威望、能力亦或者魄力去统和这些力量。
谁都知道眼下大难临头,可谁有那资格去组织这些力量?
叶如松之前无不渴望地想着,现在,他们只需要一个名义,一个能够压制住内耗的名义!
于是叶如松想到了李时珍所言的苏默,也就是而今这个带着一群彝兵进了屯堡的礼部主事!
话归源头,这时候,苏默一行人也到了叶家大宅,一个八字四合院
叶家的八字四合院,既有江南四合院的特点,又有华东四合院的布局,但最突出的特点是全封闭的格局。居民建筑分朝门、正房、厢房,朝门成雄伟大“八”字形,两边巨石勾垒,支撑着精雕的门头,门头上雕有垂花柱或面具等装饰品。正房高大雄伟,在木制的窗棂,门簪上雕刻着许多象徵吉祥如意的图案。厢房紧依正房两边而建,前面为倒座,形成四合,中间为天井,天井是用一尺厚的石头拼成,四周有雕刻着“古老钱”的水漏。
苏默就在正厅里头见了叶家的一干重要人物,除了家主叶如松外,叶如松的两名长子叶昶,叶骞。
互相行礼,客套完毕。
苏默开篇见题:“这次苏默所来,也不瞒诸位。为的,就是募兵!”
叶如松目光一沉:“募兵?苏主事难道有这个权限?”
苏默笑道:“本来,若是西南没有这么热闹,我也就是一个挑拨离间的角儿。但眼下,安彦雄不自量力想要割据造反。那身居此处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权力讨伐叛贼。我身为负责西南夷情的负责人,又怎么没有平叛的权力?”
叶如松轻笑了一声,苏默的话左右游移,实际上就是在钻空子。苏默的确是没有明确的募兵权限,但眼下安家造反,苏默又是负责西南夷情的官员,自然也就有了针对安家相对宽泛的权力。
只是,苏默既然要募兵,那就是要将整个屯堡地区纳入手中。本来身为一地豪强的叶家也得在苏默手下俯首称臣,权力的丧失叶如松会愿意吗?
叶如松在沉默,倒是叶昶叶骞两人眼中目光灼灼,看着苏默很是对这募兵有趣。
李时珍这时候开口:”老夫来到这里,说起来也有几个年头了。有些事情,也有几分想法。就是不知道几位官人可有兴趣听听?“
苏默拱手:“洗耳恭听!”
叶如松更是对李时珍十分尊敬:“请李先生教诲!”
李时珍回礼:“教诲不敢当,就是说说一些想法吧。这个时候,大家不妨放下一些警惕和私心。说是看在老夫这点薄面上也好,是因为而今这局势也好。大家,大家能否拿出一些诚意,不拘泥那些虚礼。也不要想那些已经没有意义的得失,就是全力以赴地精诚合作,将这群犯我中华的逆贼剿灭了,卫我父母妻儿,诸位觉得可好?”
叶如松和身后几人望了一眼,特别是两个儿子叶昶叶骞眼中都是一脸兴奋的劲头。
一念及此,叶如松对着几人道:“并非叶某有意阻拦,实在是募兵之事……此中因果,难以处理啊……”
这会,安梓出言问道:“若是募兵不可行,那为何不重启卫所军?”
叶如松看着安梓,嘆了口气:“安姑娘有所不知,屯堡虽说依旧还算卫所驻军。但实际上,这里的所有人都与百姓无异了。只是高阶军官不会捨得这层高品武官的身份,再加上一些特殊的原因。这才让屯堡依旧以卫所旗的方式保留下来。但想要以此组织兵马,最大的可能就是军官比士卒还要多。根本没有战斗力!”
“这块地方,说是军屯。但实际上,从两百年前开始。这里就已经默认成了一群百姓了,为了不重复中原卫所军的悲剧。从一开始,这里的田地就分割得很清楚。没了军田,这里还算什么军屯?”叶如松继续说着:“至于军队的组织训练,不瞒诸位,那都是播州之乱的时候了。我们唯一能倚仗的,也许就只有这一片石头城。若是公子想要募兵,那我也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公子觉得如何?”
苏默颔首:“我也愿意开诚布公,我来到西南,就没想过要庸碌回去。若不然,阿梓手下五百彝兵也足够我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逃出贵州,回到安全的地方。但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不仅仅是我个人安危名利的问题,也是屯堡三十万人、贵州百万汉儿,乃至西南千万百姓安危的问题。为此,我希望叶千户能放下门户之见,相信朝廷,主要是相信我。我有这个责任,信心,以及能力击败安氏反贼,保卫这家国天下!”
叶如松沉默良久,看向目光炯炯的李时珍以及一干儿郎终于开口:“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拿那些表面上的事情搪塞。要募兵,不止苏主事想。我叶家想,陈家想,沈家想,董家想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屯、堡、官、哨、卫、所、关、卡、旗里的屯堡人都想。但第一个,没有名分啊!”
“我们是军人,但实际上却是一群四不像的军人。我们的武库是三十年前播州之乱时候更新的,我们的军官都是一群地主,我们的士兵与普通人无异。”叶如松神情有些激动:“最为关键的是,我们是军人,是军人还怎么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