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留可在?是否见了夏达美色,故而以卖艺银钱之故,行巧取豪夺之事?”
苏默凝神屏息,静静等着刘汇的回答。刘汇却只是不抬头,全场目光投注于此。
场内场外,莫不如是。一干百姓看着刘汇,等着刘汇的回答。他们明白,这关系着夏老汉的清白。而夏老汉,也是定定看着。只有赖无寒一副庄严模样,故作威严。另外一边的苏兰若静默不语,目光看向刘汇,很是平和。
“不在!”刘汇吐出两字,却恍若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未曾听闻其他!”
群情譁然,苏默心中一颤,目光极其严厉地看向苏兰若。
苏兰若只是轻飘飘地微微一笑:“可还要算帐册?”
苏默缓缓闭眼,不想看苏兰若这藏起来带着阴柔的得意。此刻,譁然在扩散。场外诸人纷纷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场内诸人,而宋大壮,已经不见踪迹。
“苏留不在,那陷害的莫不是下面的人,比如那一脸猥琐样的苏民?可刘汇说了,那夏氏祖孙的银钱没有剋扣,何来巧取豪夺民女之事?”
“什么陷害,本来就是这苏默为了扬名,这才诬陷六房二子!”
“是啊。人家都说苏留不在了,怎么可能会碰到这夏氏祖孙,更遑论去陷害夏氏祖孙了!想不到啊,苏默人模狗样,竟然诬陷他人!”
“不可能!苏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再者,就算苏留不再,难道就不能暗中指使吗?”
“死鸭子嘴硬……”
场外吵成一团,苏默却岿然不动。
眼下,他的情况极其被动。百姓已经有了不信任的端倪。
而苏默自己举出的关键证人突然翻供。更是使得苏默缺乏对苏留的有力指控,若是苏默再没有王牌打出,只怕接下来的场面,只能是自取羞辱。
县令的眼底里的愤恨,来自六房苏兰若的嘲讽。以及百姓的失望和不信任,舆论的压力。
冒着前程倾覆的危险来敲登闻鼓,冒着夏氏祖孙的生命危险,身边松伯云天的安危。
如此之重的赌注让苏默在重压之下,极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帐册!”此刻的苏默脸色有些苍白,好似将全部希望放在了那一堆帐册上一般。
苏兰若笑容依旧温和,只是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戏嚯:“十数本帐册,七弟是要一页页翻过去寻找九弟的罪证吗?”
“是又如何?”苏默昂扬抬头:“石鼓教出来的学子,算术之上,胜尔百倍!”
“咯吱……”苏兰若背负双手,紧紧握拳,一阵关节响动。良久平息情绪,道:“好,虽说不久后,宗族会议将会革去你少宗主之位,但你终究是苏家人。这醉仙楼的帐册,便许你看吧。但你只有一天的时间!”
“好!”苏默脸色一阵绯红,苏兰若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但苏默没有多说,而是直接应下。
只有一举翻案,才能狠狠在六房的脸上打一巴掌。口舌之利,只是无用。
忽而,苏默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道:“那你的证人证物在哪里?”
苏兰若抬首,用近似俯视的目光看着苏默:“家父家母,西席齐先生,以及内院奴役。都会前来作证,当然,还有那日家中齐先生给苏留布置下的功课,上有齐先生的评语。人证物证,具有!到时候,谁是陷害良善,谁是构陷亲人,一目了然!”
苏默喘着粗气:“好!”
说罢,县令一拍惊堂木,道:“案情有变,明日人证物证齐聚再审!”
黑脸典史将帐册整理好,满满半人高一叠。莫说苏默这么个从未算帐过的书呆子,就是浸淫此道十数年的老帐房,不来十个八个,用七日时间专心清理。这怎么能整理出来?
苏默信誓旦旦这里能找出醉仙楼剋扣夏氏祖孙银两的证据,看起来着实叫人有些不信,反倒是暗中又是有人起闹:苏默这莫不是在拖延时间,乃至逃亡?
石鼓学子啊……
苏默看着胸章上的文字,神色有些痛苦。见到这一幕,苏兰若最后一丝提防也没了。石鼓书院的确厉害,教学水准,比起国子监都要强悍。但这又如何?算术再厉害,难道能一以当百,用不过一日的时间将这帐册整理出来?
须知,这帐册是经过六房几个可靠帐房多重删改的。这意味着,除非苏兰若将几个帐房全部聚集起来。不然,谁也别想看到里面的真实情况。
即便是苏默用重金乃至别的办法找到了这几个帐房,但苏默你就真以为,这帐册全部都是真的吗?
明暗帐吶!苏兰若想起这几个字,再看向面带痛苦的苏默。一阵畅然的快意,自上代起的恩怨,终于要在我手中大获全胜了!
而场外的普通百姓们,也尽是看着苏默,有难以置信的,有鄙夷厌恶的,有那不断嚷嚷要苏默解释的,也有那大声斥责苏默沽名钓誉的。
更有那直性子,公堂之上就要揍苏默的。
这案子一结束,县堂之上便差点上演了全武行。
苏默只是不言,他理解百姓们的感受。两次县堂,截然不同的表现。截然不同的结果,带来的强烈反差让人们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