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山,神清阁,歧阁,客居。
盘踞而坐的少年,再次冷汗涔涔地从入定之中醒来。
掐指一算,这次入定的时间比上次入定的更短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修行出了问题。
陈森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面前的空白,似乎,在那虚无缥缈的空气中,能够捕捉到自己的未来。
爱是什么?
勇又是什么?
他心中的冯玉凝又是什么?
这三个问题没想明白之前,也许,他修行的这条路,算是断了。
不知坐了多久,等了多久。
恍惚间,忽然有人在轻声呼唤自己。
“真人……真人?”
少年突然惊醒,抬眸看去,是那个叫陈文聪的大执事,老爷子的脸色和蔼,没有之前的阴沉和险恶,仿佛之前的诸多算计和试探都只是虚幻,如今的他才是卸下面具,诚心诚意的和你交谈。
“大执事?你怎么……”
还没等他问话,一旁的李愠玉却是开口了:“咳咳,大执事诚邀真人入阁,在下心知真人新伤未愈,顾虑颇多,实在是我们心急了些,叫真人心头为难,不如暂且放下此事,与我往外面走走,一边散散心,也好好考虑考虑!”
少年沉吟片刻,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慢慢的点了点头:“也好……”
说着,将身下床,和李愠玉并肩而出。
其实他现在心里面也在疑惑,刚才这俩人真的有邀请自己吗?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奇怪了……
难道是,什么记忆错乱了吗?
越过门口,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不设栏杆,外面是断崖般的山谷,靠近边缘,朝下面看去,着是一条仿佛通向九幽的深渊,空中不时有一位位剑修御空而行,点点璀璨的剑光,如同火堆里面飘然而起的火星,但没有烟火味,只有淡淡的铁锈味……
走廊蜿蜒而上,呈现螺旋状包围着整条深谷,一路蔓延到山顶。
两人也不运气,步行着走去,一路上雕梁画栋,门户不多,但都是大门紧闭着,看不见内里的状况,时不时有弟子从空中掠过,入内而居,宛如倦鸟归巢。
看着那施展着各种遁术御空而行的弟子,少年眼中多有诧异:“这么多人齐御空中,难道不会发生相撞事宜吗?御空术中,我记得灵识支撑为要,这种上下交错而行,难道就不怕伤及到他人的灵识?”
李愠玉原本还想着怎么开始话题,却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却并不在加入神清阁的待遇上,反倒是牵挂着弟子之间的赶路,这令他不由的微微一怔,紧接着笑道:“今日剑坪的弟子可还算少的了,往日要是宗门任务较少,来往的弟子恐怕更多!
至于遁术问题,恐怕也是真人和我等传承不同的原因吧,我倒是不清楚真人说的灵识为要,作为清修,黑冥大陆的修士经过洗髓伐骨之后,便是身轻如燕,简单杂以器物,便可以做到空中挪腾,比如,我阁弟子所穿的剑袍,所着的空庭靴,都有滞空而走,登天而行的效果,虽然有用到灵识,不过是作为导引之要……”
说着他又笑了笑:“况且如果全凭灵识,那大陆上的那些体修,岂不是只能做地上的乌龟了?”
陈森一愣,这才忆起下界老和尚的话语,两人的不同,是清修和浊修……
前者身轻,登云而走,来去自如,故有天上人之说。
浊修身重,皮囊似泥,冗重多业,难以搬动。
“也许吧……不过,以器为能,终究不如以己为能,要是进得那无法无天之地,也怕……”陈森点了点头,不经意的回道。
但是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要真是无法无天之地,但大家都无法动用法器,借用天道,那也无关紧要了……哈哈哈!”李愠玉接下了下半句。
两人随意的闲聊着,倒也没有提什么进阁之事。
一路上,迎面走来的弟子,不少人见到两人之后,都恭敬的称呼一声“六师叔祖,三木真人!”
这让陈森觉得有些烦躁。
实在是人太多了……
他心里是想着干脆御空而行,自剑坪之中,一直掠天而去,但是又担心,那些神清阁的弟子会干扰着自己的御空,遂不好多动作。
“说起来,真人领悟了两例剑道,我都没有机会见识到真人的高招,前方就是问剑崖,不如,真人前去与我推演一二?”
李愠玉指着前方的一道光滑的石壁,却是笑道。
陈森一听,急忙摇头。
“我身上新伤未愈,这如何能动手?”
开玩笑了,以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拿什么跟人家动手?
“瞧我这脑子,这倒是忘记了……”李愠玉一拍脑袋:“不过真人剑道非凡,和我等传承截然不同,不如,一同意我进去看看神清阁的弟子,当前也是何等水平。”
陈森刚想开口拒绝,但是看着那弟子飞行着来来回回的剑坪,只好叹了一口气:“好吧……”
两人走近石壁,但见李愠玉双指一并,激发起一道剑气,轻轻往前面一戳,顿时整个坚硬的石壁,就宛如水面一样,荡起阵阵的波纹。
“问剑崖在正元山的东侧,共七千六百仞之高,寒风朔朔,是我神清阁祖师为诸多弟子历练冬夜之作,旧时妖族横行之时,有狂妄大妖,吞日而走,大陆常常陷入永无休止的黑夜之中,使得昼夜不分,四季不明,严重时,一年有十个月是冬夜,极度寒冰,为了适应这种作战环境,即便是平日太阳出来时,我神清阁的弟子,也没有丝毫的懈怠……”
说着,李愠玉就直接朝着前面的墙壁踏了进去,陈森随后而入,只觉得一阵眩晕感传来——这是传送阵的感觉!
不过眨眼之间,果然听得剑声吟动,是有寒流骤气。
等他从眩晕之感挣脱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身处云海之中,高山之巅,此刻,有高高的太阳挂在天上,明明距离太阳更近,可这周围的温度,却比刚才的阁楼要更加冷得多。
这个高山之巅,说是什么问剑崖,实际上是由几十个平台组成,这些平台的材料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这些巨大的石头堆砌起高山,往外凸显,形成数十个山头。
这数十个山头被削平后,就成了结实的演武场。
少年见诸多弟子在场上演武,动辄之间,剑光暴射,催杀四方,但是在这平台之上,竟然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剑痕而已。
一时间,忍不住蹲了下来,用手轻轻抚摸地面,微微用力一按,居然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反弹。
少年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
阵法?
不对呀……怎么自己没有在下面感到任何阵法之力流动的痕迹?
而且这地面,除了剑痕,似乎也没有别的纹理了。
而一直注意着少年的李愠玉,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暗暗点头,不愧是世外高人,这么快就发现了此处的奥妙。
即便已经有过压制,但是李愠玉脸色还是略带傲然的,说道:“真人眼力果然不凡,这是天灯剑石,可以说是炼器术和剑道结合的最高造物了;
神清阁的祖师,早些年为了对付妖族,可不仅仅是只修剑道,还钻研了大陆上的许多奇淫巧技,用以杀伤妖族,传说,他的炼器术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当年打造这问剑崖时,一剑下来,烈焰滔天,直接祭炼了这山石,更易了它本质,赋予了它遇强则强的法则。”
“此物一成,就连祖师也不能轻易毁去。”
“除非有人能够打破祖师设定的限制,或者是有人的剑道超越了祖师,这才能破开这个天灯剑石的防御,开山辟地,再造乾坤……”
陈森顿时大惊失色:“一剑炼器?”
这是什么操作?
按照他记忆里的画面,即便是锻造一个普通的法器,也要经过许多繁杂的步骤,什么选材,去杂,调配,真火……种种操作,这才有可能诞生一种法器。
眼下的这个天灯剑石,即便比不了法器的增幅,但是对比一些特殊的法器,已经超越太多了。
难道说,特殊的法器炼制,就得用特殊的手法吗?
可这是不是太扯淡了?
一剑……
我只知道剑能杀人。
但我不知道剑还能炼器啊……
“这就是祖师的伟大之处,为了力敌妖族,他穷极一生都在钻研如何更大的杀伤,于是精修剑道,并且把剑道推演到了圆满境界,又精通炼器阵法医学铭文炼丹巫蛊……门下弟子万千,但座下的真传却只有九个,分别继承了他剑道以外的其他辅道的修行,我师祖是第四脉的弟子,得传的是医修之剑道,其名为灵犀,这剑道发展至今,已经突破了祖师时代的诸多桎梏,如果说,祖师的剑,可以一剑炼器,那我的剑,可以救人……”
陈森:“……”
你开什么玩笑?
你跟我说全天下被誉为攻伐无双的剑道可以救人?
就是那种给人疗伤,医人性命的救人?
少年瞪着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不信任。
可李愠玉却看懂了少年的心思,他笑着点头:“正如真人所想,我的剑气,可以轻易化去其他道蚀,即便那些道蚀的主人,道行比我要高,道境比我要深,但我都可以轻而易地磨灭,并且还可以通过剑气入骨,刺激血气再生……上到灵识,下到肉胎,但凡是修士身体上的伤,我都可以治……”
陈森:“……”
李愠玉又读懂了少年的无语,便是歉然话道:“正如真人所想,你身上的伤,不是道蚀的伤,是道心的伤,既不在灵识之中,也不在肉体之内,我无能为力……”
“……”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不对!
你们神清阁不是剑修吗?
怎么给我整出这么多个花样?
又是炼器又是医疗……你管这叫剑修?
寒风吹来,把少年的眼睛吹得红彤彤,也不知道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