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陈森……你来了?你来找我了?”
……
“我等你等的好苦啊,你怎么还不来找我?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我好苦啊……”
……
“陈森~你不是说要找我吗?”
……
每当陈森闭目,想要压抑剑道,重新将金丹凝聚佛光,周天循环,回流丹田的时候,那诡异的声音,便会钻入其脑海之中,将那原本平静如水面湖镜的心境,扰乱得一塌糊涂乱像丛生。
盘膝而坐的少年睁开双目,却觉身后一阵寒凉,原来是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襟,轻风吹过,便如冰雪贴脊。
少年的脸上难掩倦容,疲惫的眼底画出青黑的卧蚕,碎发披散而下,被冷汗打湿又贴在了额头之上,白灰色的脸色显得十分憔悴。
玉凝……
心魔……
这两个称呼,是如此的熟悉,但是把它们放在一起,却又显得格外陌生。
正如那梦中所逃避的那般——
他不能接受这一切。
不能接受这个模样的冯玉凝。
也不能接受这个不能接受这个模样的冯玉凝的自己。
……
否认自己,这是否认佛禅,偏偏,少女又是他的佛禅。
勇之一字,对他来说,什么叫做勇?
小爱是勇,他一个和尚,在清楚六鸣寺恐怖能量的情况下,依旧敢违背清规,奋不顾身的爱上一个女人,这是勇。
因此,他将此为禅,杂以佛心,证入金丹,这是示爱,也是证道……
但……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或者说,他爱她的什么?
容貌?
品性?
身材?
还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大漠,女孩子看向自己的柔情,那似水眸子中的,是依恋?是欢喜?还是……什么?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是雾里的花,但是你看见了,你会心生欢喜,你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和少年有鱼水之欢的女人不止一个,但是少年心里却清楚,皮囊上面的亲近,和心灵之上的追寻,这是两码事,他只对她,情有独钟。
这个情有独钟,随着分开的时间,越发浓郁。
就好像是刷白的涂鸦墙,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墙上有多少的五彩缤纷,有多少的妖魔鬼怪,最后只会剩下一片纯洁的白,只会剩下少女那一个少女最炽热的爱。
陈森舒展开双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头看上,眼神放空……
说起来,两人好像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场面,也没有那些苦苦痴缠的追求,在一起时,是顺理成章,又像是水到渠成。
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什么若即若离。
这些过往如同走马灯一样在少年的脑海中闪过,又给心底带来了新的疑惑,那……自己又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呢?
是得知她受了重伤?还是和她相处难舍?
师傅说,当你感到迷茫的时候,不要急着赶路,不要盲目行动,该要停下来,细细思考,慢慢整理……
可少年自认爱得够深,不然,自己也不会进入这个世界里面,为她去寻求那救命的良药……
但一场梦,却是破了他心头的爱,坏了他心头的爱!
那个面容丑陋,体态扭曲的女人,那个自称是自己爱人的女人,那个自己不能面对,也不能接受的女人……自己还有勇气去爱她吗?
自己一直把皮囊当作身外,但,又为皮囊而动摇禅心,这是什么?
假!
太假了!
虚伪!
太虚伪了!
曾经的陈森,对于这样的人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甚至是厌恶的。
在他眼中,这种人简直是马戏团里的小丑,是活在世界上的可怜虫。然而,命运总是喜欢跟人们开一些意想不到的玩笑。就在这个瞬间,陈森突然惊觉,不知何时起,自己竟然也慢慢变成了那种曾被他极度鄙夷的人!
这个残酷的事实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心头。
起初,他无法接受,于是不断否认,但是又不断地论证,最后他只能狠狠地捶动自己的心胸,发出如雷一般的咚咚声,泪水自眼角滑下,里面是无可奈何:“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每一次的自问自答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无情地刺痛着那颗火红的心。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痛苦逐渐转化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挣脱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他在扪心自问,他在忏悔懊恼,可这个模样落到伺候他的两个杂役弟子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色:“那位爷又发疯了……”
“是啊,几乎每两个时辰就得自残一次,又哭又笑的,好了又疯,疯了又好,怪吓人的……”
“这么一个金丹真人,一路走来是出生入死,这水里来火里去的,可惜,变成了疯子……”
“唉……”
随着嘎吱一声,大门缓缓被关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