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事先有威压加身,途中也没有什么为难之处。
但是一路走来,巡汉随处可见,密密麻麻的模样,几乎就是一个军事重镇……
越过山林和草地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道水流蜿蜒曲折地流淌而过。
那水流宛如一条银蛇,溪水流过发出汩汩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仔细打量这条水流,它宽约百八十米,水速并不快,或许是因为正值旱季,水位有所下降。浅滩处露出水面,泛着淡淡的白色骨头。
这些森森的白骨堆叠在坡度较缓的河岸一侧,或大或小,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道是从上游的什么地方被冲刷而来。
而水流另一侧的岸边,则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悬石高高挂在峭壁之上,摇摇欲坠,给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枯黄的草藤从石缝中顽强地垂落下来,上面竟然还开着一些半生不活的花朵。那些花儿颜色暗淡,花瓣微微卷曲,似乎在努力绽放最后的美丽,但又显得那么无力和孤寂,使得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寂寥的氛围。
途中有人来报,说什么方首领不在寨子,而是在校场,令人把客带过去……
陈森打量着来人,虽然衣服略显朴素,但对比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的穷叫花子一般的家伙,可以看出这个方似雪所在的匪堆里,家底还是挺殷厚的……而且还有校场,听起来就挺高级的……
策马而去,可见得大地较为平整,似乎被人为的整理过,上面不见白骨,不见草皮,黄色的土地掺杂着一些暗沉的黑色,马蹄踏在上面,只有一层淡淡的痕迹出现……
校场门口,有五六个哨兵把守,看见少年骑马而来,却是向前伸手,大声说道:“来者止步,校场里禁止骑马!”
陈森微微制住胯下符马,看着这一个个脸色红润,精神充沛的哨兵,眼睛微眯,便是故技重施,强大的威压,透体而出,如山雨侵蚀而去。
刹那间,大地的灰尘无风而起,似是凭空被卷起一层轻风,滚滚烟尘,飘乎其中,形成团团的云状,围绕在少年的身边。
然而这庞大的威压爆发而出时,那几个哨兵居然巍峨不动,宛如泰山。
他们脸色漠然,眼睛半阖,执戟的手臂上,条条青筋,清晰可见。
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倒是有些出乎陈森的意料了。
这几个人显然不是金丹真人,少年也不会以为那个姓方的,有能力让几个金丹来守门口,但能够扛得住自己威压的……恐怕这几个也是百战之士,也曾经对敌过真人,甚至更有可能……狩猎过金丹。
手上的刀一旦染上了真人的血,如威压这种精神层面上的震慑,就有些不足轻重了。
“倒是有些本事!”
少年下马,把缰绳往后一扔,带着宫长义就闯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最姓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入校场大门,号子声,厮杀声,爆炸声,阵阵传来。
只见里面大多都是光着膀子的莽汉,一个个凶神恶煞,肌肉饱满,脸色红润,他们有的在手拿武器对练,有的赤手空拳在肉搏,有一对多的,有两个战阵对抗的……汗水从古铜色的肌肤滑下,途中被身上的灰尘玷污,随后将大地都给染湿,把挥汗如雨这个成语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不时地便会从一些地方传来有人不幸受伤的消息,紧接着,那些伤者很快就会被急匆匆地抬到校场后面的营地之中接受救治。
这样的情形屡见不鲜,以至于大伙好像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陈森几个人刚刚踏入校场,突然间,只见好几个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大汉犹如猛虎下山一般联手朝着他们猛冲而来。
这些大汉看上去气势汹汹,满脸怒容,仿佛与陈森等人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而且看那架势,他们显然是将陈森也错误地认作了自己的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这几个大汉眨眼间已经冲到了近前,同时他们的手中纷纷汇聚起强大的劲力,硕大的拳头,犹如千钧重锤一般,挥舞过来时,是猎猎生风。
陈森心头一动,就要出手将这几个冒犯者擒下,可刚抬起个架子。
远处就出来了一个冷冽的声音:“蠢货,还不给我退下!”
“这可是千里迢迢,从蓝月外过来拜访我的贵客,修为已达金丹不说,还得联盟承认,立为最具威胁的百人之列,这……也是尔等可以冒犯的?”
陈森抬眸看去,便看到一个面容白净的青年,在几个粗鲁汉子的簇拥下,自那搭建起来的校台上走来。
此人身体消瘦,看上去娇弱无比的模样,身着一条黑色长服,上面雕龙画凤,金领银边,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在一群画风粗犷的汉子中,一眼就可以区别出来不同。
其人目光泠然,眉梢眼角之间略显阴鸷,这双眼睛,若是说多情的话,倒不如说是绝情,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凉薄。
“三木真人,久仰大名啊!”
他拱手,但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
“方都尉?”陈森也拱了拱手,双眼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眸子,试图,摸清一下对方心里面的底气。
只可惜,失败了……
此人,深不可测!
“呵,真人倒是会入乡随俗,只是方某,已经退出联盟许久了,倒也称不上这个名号……”
说着,方似雪又把目光投向那带陈森两人过来的巡汉,淡喝道:“你倒是精明,不去做巡逻任务,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那巡汉一听,连忙跪地:“卑下前来请罪!未经通报,自作主张把客人带入营地……有违军规,还请将军处罚!”
“哦,那你说说,违反了军规,该当何罪?”
“肉身入堕,神魂出体,饱受九十九日风吹日晒之苦,苟延残喘于刀兵之内……”
“既然知道,那还来这里干什么?去刑房,自领铡刀就是了!”
“是!”那巡汉一听,脸上虽有恐惧之色,但还是磕头应下了。
少年听闻此言,当即目光变得恐怖了起来。
肉身入堕?
这是要人弃肉身,魂入金器?
灵魂离体之后本来就脆弱无比,稍微被风吹过便如刀割,被太阳晒过便如火烧,饱受风吹日晒之苦,这简直就是世间一等一的酷刑,而且魂入金器,金器属寒,魂体脆弱,即便得以暂时寄存其中,也如同坠入冰窖,只怕……不到一年半载就得魂消魄散。
“方都尉,你这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吗?”陈森目光寒冷得如同要吃人。
此话一出,那位方都尉还没有说话,他身边站着的那几名汉子就先急了:“大胆,怎么跟我家将军说话?”
就因为这一番话,现场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方似雪把左手抬了起来,示意手下闭嘴:“三木真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在教训自己的手下,好像没有问题吧?”
“你!”陈森还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一股阻力从自己身后传来,稍微侧头一看,是宫长义在扯着自己的袖子。
也罢……
他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宫长义先前一步拱手说道:“方都尉请息怒,三木真人不清楚军中纪律严明,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他素来怜弱,最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受罪,也正是因此,宫某,这才花费心思,把他请来,作为我的护道人,在这一路上,三木真人对我多有照拂,还请方都尉……息下怒火……”
“你又是哪一位?”方似雪眯了眯眼睛。
“在下宫长义,如今也是……正道联盟通缉榜上的有名之徒!”老爷子嘴巴很是客气,把自己态度放得很低。
但别人可不一定能领情:“哦,我倒是听说过你,但是,很可惜,这里并不欢迎你,河郊区,并不愿意接纳任何一个与妖族有染的人族奸细!”
陈森闻言,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我也是和妖族有关,你也不欢迎我?你是来找茬的吧?”
“真人来这里自有真人的道理,但要是想坏了规矩……恐怕我答应,我手下的人都不会答应!”
“你想要什么规矩?”
“真人快人快语!”方似雪竖直大拇指,从肩膀上往着身后一戳:“论规矩,有文有武,只看真人怎么选……”
“什么是文?什么是武?”
“我这有阴阳两个阵,文,则是阴阵·鬼见愁,乃世间一等困杀之阵,集,迷,幻,昏一体,寻常人进入,莫不是从中睡死过去,就是吓死过去,阁下只要能破阵而出,咱们兄弟便都肯服你!
武,是阳阵·辟邪百谱,此阵乃世间一等杀阵,杀一切邪,镇一切恶,就连我踏入其中,也有见生死之机之时,若真人能从中破阵而出,咱们的兄弟也肯服你!”
“怎么样?三木真人,您……确定要保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吗?”
之前,是宫长义曾经提出,是自己想要找方似雪,可现在看来,很显然的就是,方似雪根本就不理你是谁主谁次,在他的眼里只有实力高低。
实力高的人才能让他高看一眼,实力低的人说什么都是放屁……
“真人……”宫长义突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捞不到好处就不过来了,现在到了这里,结果还出了这么个事儿……自己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