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宗,云来峰。
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完成任务后回到宗门,见到的却是一幅奇怪的画面。
往日那些趾高气扬,起坐有神,睥睨八方的宗门执事,一个个无喜无悲的,手持剃刀,在给自家宗门弟子剃度……
断掉的头发,被风吹起,卷地而走,在山脚下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一个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在太阳的照射下,仿佛都可以折射出光芒。
他们有心询问一二,却被诸多长辈押至一旁,诵经解厄,强行皈依……
不少修为高强的弟子,留心到了这诡异的一幕,竟然吓得落荒而逃,不敢直视,一直离开云来峰地带,遇上了正常的江湖客,这才回过神来,对人讲述那些诡异离奇的变化。
而在诸多飞云宗执事的努力下,这一场佛家大型皈依事件,如同瘟疫一般发酵开来,一直蔓延到整个宗门,但凡是飞云宗的子弟,似乎冥冥中,总有因果勾连,令得他们逃不开自己师门的“清算”,时人为之佛疫。
没人知道这场“佛疫”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当最后一个弟子脱离飞云宗的时候,这恐怖的“佛疫”,这才停止蔓延。
随后,有飞云宗昔日故交,上云来峰攀谈,得出的结果,却是全员入堕,一身大道不存,修为全失,沦为了只会诵经念佛的和尚。
自此,江湖上又多了不少离奇的传言。
有人说,飞云宗中的是因果降,他们因为得罪了南荒降头师,所以导致被下因果降,叫全宗人念经赎罪。
有人说,是飞云宗平日里作恶太多,如今幡然醒悟,随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有人说,是义仁团干的,义仁团联合妖族后,不知道在哪里学来了邪术,然后开始报复正道联盟,而飞云宗只是一个试点……
众说纷纭,口调不一。
至于始作俑者,陈森已经和宫长义越过紫环山,进入到了‘千里平地,万里血原’的蓝月平原。
苍黄大地风雨飘,
白骨如林飞鸟高。
林深中天难见日,
大盗拾骨作柴烧。
这是此处景色的写照。
“旧时,此处是妖族豢养人奴之所,为了获取足够的血食,妖族放任人奴在这片平原之上繁衍,万里平原,数不清的百姓,伺候妖族左右,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虽名为血食,实则也是拥趸,如果说当年玄虚子收复灵醒时,是强敌难当,不可突破,那么他当年收复此处的时候,是心关难过,不可直视……”
“那一个东方昆仑剑,在这里屠灭了数十个附庸妖族的大型人族部落,尸骨堆积起来,如山大小,有一些蕴雷宗的好事者,将这些尸骨堆成京观,当有风吹过时,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空腔之内,就会发出诡异的声响,凄厉而刺耳,如同鬼哀人哭,这片平原上矗立着十几个这样的大型京观林,狂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音,似乎整个平原都可以听……至今都少有百姓敢踏足此处……”
“几十年来的风雨,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腐朽的尸骨吹倒,形成了一片片高低不一的林地,百姓少人踏足,久而久之,贼盗横行,潜伏其中,大大小小形成了几十股势力,各为山头,盘踞一处,那就更少人来往了,除了一些商家镖队,就只有修行者踏足其中……”
高头大马之上,宫长义诉说着眼前这片草原的过往……
清凉的风吹来呜呜哀怨之鸣,少年额间黑发飞舞,他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层,匹自感叹道:“怪不得怨气冲天,黑云遮日,只怕当年枉死之人也不少……”
通常像这种大草原,整个气候变化,少有这种黑云汇聚,久凝不散的情况,但这里能成为荒原,原因大多也出现在这里,因为云层的遮掩,这里阳光严重不足,地上的绿植普遍长势不旺,地上长出的小草都是微微发黄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紧接着,他转头又对老爷子问道:“说起来,这里阴气森森,盗贼横行,害人性命,这又是哪个宗门的领土?怎么没人管?”
“蓝月平原位居三个宗门的交割处,飞云宗,瀚海宗,求剑派,当年收服了此处之后,三大宗门轮流派人看管,但从来都没有正式表态过,要将此处收为领土治地;
正道联盟成立以后,因为三宗的关系,不愿破坏彼此之间的制衡,在书面上倒也没有明确划分,于是这段时间,哪个宗门势大,蓝月平原就归哪个宗门管,但是近些年,三个宗门实力都普遍降低,都再无能力伸手到蓝月平原了……”
宗门与宗门之间的竞争关系错综复杂,但核心问题就是利益,蓝月平原虽然广阔,阴气极重,尸骨极多,但是对于三大宗门来说,相当于地广人稀,又没有相应的功法适配,哪怕这边的天地钟情于阴系修士一派,他们也只能选择搁置,正所谓,食之无肉,弃之可惜,便是如此。
如果说,这几个宗门势力强盛,又有闲情雅致的时候,也许还能联合起来共同开发,但,三大宗门的其他方位,各自都有强敌斗争,他们不会把重心放在这么一个鸡肋的位置上面,与其费尽心思经营这么一片荒土,还不如想方设法,到自己麾下那些人丁旺盛的城镇或者山谷里面,开坛讲座,招收更多的弟子,挖掘更多的人才。
在这个修真世界,对于各宗门的发展来说,人口,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资源——毕竟对于这片大陆来说,修仙者太少了。
能拥有灵根的人,能够踏入修行的人,能够修炼有成的人,这些才是各宗门维持统治的中流砥柱,一个领地,全是靠这些大量的基层弟子,这才能够维持绝对的话语权,否则,麾下领土千疮百孔不说,一旦在一些不易察觉的角落滋生了强敌而不自知,那便是取死之道,以下克上,李代桃僵,在这个强者拥有话语权的世界,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这么大的地方说不管就不管了?”
“三个宗门,也许平常也组织一些弟子过来历练吧,其实大陆上类似这样的地方并不少,有的是专门安排弟子过来见血的……”
所谓见血,便是第一次杀人,不是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而是初次的生死历练。
宫长义此话也隐隐透露出,一些非法的地带,并非是正道联盟的宗门不想管,而是有意为之。
通过一些容忍和让步,在领土之中打造出一片“狩猎场”,通过这些“狩猎场”里面的亡命之徒,让年轻弟子得以快速的成长。
这就跟养蛊差不多,从小毒物开始吞,然后一步步提高毒物的毒性,等这个蛊,足够吞下天下剧毒之物时,那么它也就成了天下剧毒之物。
“原来如此……”少年点了点头,目光中的冷意更盛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来说,恐怕,平民和修为低微的修行者,相当于食物和玩物。
可明明……大家都是从普通人来的,但为什么对普通人群还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若不是那里二两仙根,你又怎么能成为人上人?
可成为了人上人,却越不把人当人……
这哪里是什么仙根?这分明就是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