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年毫无怒火的模样,而自己这边的老前辈已经炸开了锅,宫长义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苦笑:“诸位前辈,诸位前辈请息怒,请听在下一言……”
“三木真人至纯至性,侠肝义胆,仁义心肠,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屡次见他救他人于水火之中,他心思纯善,从来没有坏的心思,诸位前辈不要误会!”
“咱们南归远空,宫某深知一路风云不测,但无奈修为低弱,未能仗剑护道诸位前辈左右,幸亏结识了三木真人,真人急公好义,修为高强,更是菩萨心肠,有大侠客之心,所以在下恳请真人一道同行,相互上路有个照应……”
“希望各位前辈莫要为难宫某,若是愿意同行的,宫某欢迎至极,若是有前辈不愿意,宫某也不强求,只是,真人是我的好友兼恩人,诸位与我来说也是亦师亦友的存在,两者相害,只会让亲者伤,仇者快,这实非吾愿……还请诸位体谅一下宫某,宫某,在此拜谢!”
宫老爷子的态度放得很低,出发点也说得很好,这一番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甚至有人还窃窃私语:“咱们是不是误会了?说不定人家真没这个意思?而且宫小子说的很清楚,人家也是为了照顾咱们……”
“是啊,咱们都是非战斗人员,这要是打起架来,凭借着法宝还能糊弄一下,要是人一多……咱们可吃不消。”
“哎呀,其实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为难人家宫老头,他话里话外都是为咱们好,咱们要是不给他面子,是不是就不识抬举了?不知道德师怎么看?”
“德师这人最好面子,宫长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台阶算是给足了……他要是不愿意下去的话,咱们也没办法。”
“反正这事我管不着,我没打算回远空山。”
“我也管不着,我就是看戏的,看完了之后我就回老家去了……”
就在这时,众人都把目光移到了德师身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此番的恩怨要想了结,恐怕还得在这位关键人物身上。
德师,原名成德,乃是成名已久的炼器大师,大陆上少见的可炼制三品法器的炼器师,在炼器殿也算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了。
在炼器殿任职期间,开堂设坐,十年如一日,不少后起之秀都是他的门生和子辈,人送外号,一代宗师、器修先师、大成祖师,大器德成。
他成名较早,早些年没加入正道联盟的时候,就已经游历大陆,闯下了赫赫威名,到后面,受到蕴雷宗的邀请,正式加入了炼器殿,成为了炼器殿内的领军人物,那时候的炼器殿架构还没有完善,只设置了执事职位,成德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五六年,到后来正道联盟正式改编,炼器殿的构造也搭配了起来,按道理说,成德凭借功劳,也能混个副殿主当当。
可当年蕴雷宗为了便于管制,几个大殿的殿主,用的都是蕴雷宗的人,压根就没有给外人染指其中权力的机会,副殿主已经是普通人能够爬到的极限了。
可惜,凭空杀出一个单且,此人天资卓越,炼器一道,建树颇多,不仅精研五品以下的法器炼制,而且还擅长打造飞剑,长剑一类的剑器。
蕴雷四子,皆是剑修。
若论亲疏有别,成德也就有点香火情面,比不上单且的炼剑奇技。
若论能上庸下,最高只能炼制三品法器的他,根本比不上单且,甚至比不上一些后来居上的新人。
可以说,除了资历够老外,成德在炼器殿的各方面竞争都不占优势。
因此,他的位置就很尴尬了。
那个时候,大家都称他为成老师,也算是一种尊称,区别于殿主,副殿主,大师,宗师的称呼。
后来正道联盟确立了盟主之后,由于玄虚子姓成,为避尊者讳,炼器殿内,同僚后辈众人也不再称他为什么成老师了,而是皆称其为德师。
这种人平时并不起眼,也许就像是人群中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地位就像是少林寺的扫地僧,军营里面的便装散步小老头。
平行和你也许还能开起玩笑,听你发发牢骚,和你嘻嘻哈哈。
但要是论及面子的问题,那就不一样了。
只见那位德师冷着脸,硬邦邦的说道:“不劳小宫你费心,我炼器师身份尊崇,倍受大陆追捧,一身本事可不单只在炼器上,气魄和胸襟,一样很重要。”
“你要是觉得路上不安全,让那位真人跟着你,那你就去吧!老夫……还是习惯和同辈人交谈交谈经验,论道喝茶……”
此话一出,态度很明确了。
宫长义脸色顿时变得为难了起来,他不想抛弃三木这么一个护身符,也不想得罪德师那么一棵大树,这可怎么办啊这可……
正当他神色变换不定的时候。
其他炼器师已经做出了抉择。
“小宫啊,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您身边有三木真人保护,我是十分放心,所以,我要跟在德师身边,以防歹人对他有所图谋。”
“对呀,长义,你也多体谅一下德师,他年纪大了,正是需要我们陪伴的时候,这脾气一闹起来,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放心的回蕴雷宗就是了,一路上我们也会好好照看好德师的,你不必担心。”
“宫前辈,德师跟前缺人伺候,您这边多多担待……”
宫长义见到一个个人离自己而去,一副“众叛亲离”的模样,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脑子灵光一闪,便是计上心来。
只见他一掀袍子,双膝跪地,扑通一声,朝着少年就磕起了脑袋。
众人见这模样,纷纷都诧异不已。
[他不是得罪了德师吗?怎么跟那少年磕头?是不是拜错人了?]
[我觉得是没拜错,看这模样应该是告罪赔礼了,想必,他也不想得罪德师,所以只好事先请辞,希望那个毛头小子原谅他……]
[这个架势确实是告罪赔礼,不过双膝跪地是不是太过隆重了一些?让人看见了多不好看?]
[对呀,跪拜这么一个小家伙,即便是真人又如何,身份有我们高贵吗?他这都能跪得下去,炼器师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一个真人,一个炼器大师,之间的取舍,小宫子,还是做差了!]
众人小心翼翼的议论着,窃窃私语的,虽然声音微小,但德师耳朵又不是已经老化到要聋掉了,又怎么会听不清楚呢?当即脸色一凝,略带不善的看着宫长义。
虽然说拒绝别人而赔礼道歉是没错,但是双膝跪地是不是太过分了?
前者虽然可以讨自己欢心,还算你孝顺,可是后者就有点不识大体了吧?
此刻就连陈森也觉得有些不妥,你要是不情愿我跟着,大不了给我指个方向就好了,又何必做出这一套呢??
你这样做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陈森眉头一皱,伸手就扶了过去:“宫先生,你这又是干什么?快起来……”
宫长义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纷纷,这些人猜的也没错,赔礼道歉,确实是赔礼道歉,但要说是拒绝三木真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宫长义在此恳请真人饶恕我一件事,若是真人不答应,宫某愿意长跪不起,以来换取真人的谅解。”
虽然宫老头子说的长跪不起,但少年的力气太大了,他还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年扶了起来,这就显得有些尴尬。
于是少年一松手,他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的陈森,眉头皱得更深了:“嗯?什么事何至于此?你我有什么事,直接开口说出来就是了,我又有什么原谅不了你的呢?你快起来吧……”
这一副的作态,也引得诸多炼器师纷纷侧目不已。
“不,真人且听我说完……”
宫长义说到这里,惭愧的低头说道:“昔日与真人共遇竹林时,一见恨晚,相谈甚欢,蒙真人不弃,赐下我一桩机缘,叫我得以破妄窥境,直见大道,宫某深知,是真人宅心仁厚,仁慈义高,但我更知道法不轻传。”
“前辈当时传我巨龙之力,教我修心,使得我炼器术大涨其力,我原本是心怀感激,谨慎以对才是。”
“可是在阵法内圈的时候,为了请得单且单老前辈去竹林向真人求救,不得不向老前辈传授了此术,以求做得佐证,来请真人出手。
虽说,彼时事态紧急,可未得真人允许,私自泄露真人门中秘术,实属愧于真人信任,宫某罪该万死!只是,残愿尚未了解,深仇今宵难报,高恩仍挂心头,不得不留此残老之躯,以求苟活于世,了却平生因果,还请真人……见谅!”
说着说着这老头子还哽咽了起来。
陈森听到这里,心头也是一阵不虞,不过,他本家传承也不是这个,泄露出去也不算什么,而且当时他也没有对宫长义几人设下什么桎梏,立下什么条令,宫长义传授给他人,也不算有问题吧?
他虽然是这么想的,觉得没什么所谓,但实际上,其他的炼器师心里头可就大声叫苦了。
虽然说别人传你的,你能领悟多少是你自己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未得师门允许,真要把别人家东西泄露出去,因果是一方面,到时候若是被师门仇家得知其中奥妙,那岂不是恩将仇报?
这在江湖上,是极其不耻的。
不啻于,收徒弟不告师门,娶媳妇不告高堂,得子嗣不告祖宗。
是无礼无义之徒,大逆不道之人。
更关键是……
当时,宫长义这小子为了证明所言非虚的时候,不仅把这玩意传给了单老爷子以作佐证,当时在场的不少人,可都偷学了一手。
毕竟——这个新体系的东西,对于炼器师来说,那简直是龙肝凤髓,不,那比这个还要珍贵,那简直可以说是,比世间的珍宝还要宝贵的存在!
这几乎是最契合,也是最合适炼器师的一条大道。
当时,宫长义传授的时候谁能忍住不学呢?
可是……
可是他不是说,这玩意是他发现的吗?
不对,不对,他当时说的是,他发现了这玩意儿能够极大增强炼器师的实力和修为,没说是他研发和开发的……
也就是说……
以因果来算,咱们也算是,那个小年轻的……徒弟?
不,应该说是徒弟的徒弟?
德师脸皮抽了抽,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宫长义,又看了看那脸色变换不断的少年,差点没一口气抽了过去……
自己教了一辈子的人,当了别人一辈子的师傅……这老了,还多了一个师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