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该死该死,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天劫笼罩,任何时候的判断都有可能是错觉……
为什么偏偏自己还要擅自动手?
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寻求突破?
这跟白白的把破绽露到别人面前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自己不相信自己的大道?
为什么自己不相信方天?
不,也不能全怪自己!
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那个方天的残魂,居然认这小子为主了?
为什么这小子的运气这么好?
肉眼只凭着一瞥,就能够获得剑道真解,并且领悟其中精髓,驾驭剑道?
为什么这小子的体质这么古怪?
即便佛家讲究因果轮回,但涅盘重生都没有,仅仅见到剑道的气息就能够苏醒过来?
这又是什么怪胎?
自己当时明明记得他已经被那个姓黄的打死了!
气息全无!
整片识海里,连个毛都没有!
他又怎么能复活呢?
一遍遍的反问,一遍遍的懊悔。
七道此刻眼神开始由深邃变得空洞起来,仿佛脑袋都被问题所笼罩,再也兼顾不了外面的世界一般。
若是这种状态放在平时,那倒也是没什么,可此刻,天劫下,战斗中;出神——这二字,似乎代表的,是一代神君的落幕。
一道无形的剑光,如同细雨春风一般吹来,趁着七道神君晃神的片刻功夫,自双目而入,路筋脉而过,灌丹田而进,透宝体而出。
这一道剑光,不伤肉体,只诛神魂。
无声无息,无形无影。
就在这悄无声息的剑光下,天雷似是失去了方向,空中的劫云,也在此刻缓缓散去。
而那道青隽的身影,则是孤零零的矗立在原地,好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布娃娃一般。
少年看着天上那些散去的劫云,看着那气息全无的神君残躯,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或者说,真正的考验,这才来临。
遮掩天机的人虽然不多,能蒙蔽天数的法诀神通,也不常见;但是少年却非常清楚,这部分人里面绝对没有七道的存在。
只凭着他之前潜伏在自己的体内,但自己却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就可以看出,对方的手上,至少掌握着一门极强的隐匿神通。
而这一门神通……自己至今都没有瞧出半点端倪。
若是一般人,大抵会认为,神魂抛弃了肉体,丹田之处,元婴不存,灵神出窍且无灵压,那么,此人理当是必死无疑的。
但是,只有真正与其对敌过的对手才知道,一个神君的难缠,或者说,七道,到底有多难杀。
随着劫云散去,满山的荒芜逐渐呈现在了眼前,即便天上的重重劫雷不是针对此处大地而来,但是,天劫降临来时的余波,依旧把这片大地肆虐得狼狈不堪,寸草不生。
少年眼看周围并无人影,先是一招手,将远处的画轴吸进了掌中,此刻猩红色的画轴里面依旧传来阵阵凄厉的尖锐叫声,如厉鬼一般的叫声,令人听得毛骨悚然。
但少年却不为所动,而是咬破指尖,用中指在画轴上面写字,鲜血涂抹在上面,勾勒出一笔一画的咒印,层层咒印金光闪闪,呲啦一声,忽然从中冒出一片金雾,金雾氤氲当空,聚而不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少年左手掐指,两三个结印下来。
这一团金雾,仿佛被赋予了灵性似的,一高一低的飘忽不定,一部分围绕在少年的身上转着圈圈,另外一部分,则是化作游蛇状,朝着山头的另外一边飞去。
陈森心头一喜,提起身子就要跟过去,但是那一团游蛇状的金雾,正飞到半空,却恍如被斩断了头颅一般,又停在了原地,然后慢慢的化作云烟消散无踪。
少年脸色一变,暗道一声果然。
断腕求生么?
“七道,无良贼子,你果然没死!”
他大声的喝道,声音在山间回荡,传出一片片回音,从山巅到山谷,从山谷到溪水,缠缠绵绵。
但是浩大的苍穹和沉默的山谷,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他的声音不断地飘向远方,然后缓缓变淡,直至消失。
眼见对方不为所动,少年回过头来,抓开胸前的衣服,露出了那个暗红色的太阳纹身,先把地上的神君残躯收入体内,再将画轴往里面一戳,收入了大日烘炉之中。
佛家最讲因果,既然方天的原主人已经放弃了这么一个宝器,那么里面的那一道残破器灵,也就成了无罪无主之物。
而珠姬本体真身被毁,又必须要有一个宿主的存在。
一个灵器,两个器灵,又是同根同源,二者不过前世今生的关系。
少年也没有太多赶尽杀绝的心思,干脆直接将她们炼化在一起算了。
不过……
这一两道器灵倒也容易解决,可自己身体里的两个剑道,这就有些麻烦了。
如果有人可以透视少年的身躯,就会发现少年的丹田之中,密密麻麻写满了横江剑道的真解。
但少年的灵台识海之上,却又漂浮着一阵阵荧光,上面也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剑道真解,可这不是横江剑道的,而是昆仑剑道的真解。
这两个剑道都没有被他所证,只是被他所悟,寻常调动,御使,倒也没有太大的困难。
可是,两篇真解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如今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自然会有所争执。
于是两篇真解,一者占领着无上妙法的灵识之海,刻录神魂,影响灵识。
一者,盘踞在无限造化的丹田之上,震慑修为,动摇道基。
刚才生死搏斗的时候,尚且还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一旦冷静下来。
这两个剑道就恍如水火不容一样,不是灵识脱离修为就是修为不让加持灵识。
这种情况,大大的割裂了修行者的实力和修为。
稍有动作,灵识被修为中的剑道所伤,灵台就是一阵剧痛;
修为被灵识中的剑道所震,丹田就是一片晃动。
不是脑袋快痛裂,就是丹田快散架……
呼——
少年强忍着放松下来后的战后反噬,张嘴一吐,吐出了一杆明黄色的大幡,这大幡一出,便是九龙腾空,金雾环绕。
正是至宝人皇幡。
此前,昆仑剑道真解和自己的身体响应,唤醒了沉睡中的自己,逼走了鸠占鹊巢的七道之时,七道走的太急,并没有把这个宝器带走,这也算是便宜了少年。
但少年可不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
只见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忽然冷笑:“人皇幡?只怕是样子货吧?”
此话一出,大幡上面,腾飞的九龙似乎被激怒了,翻滚之间,眼中金光闪闪,似有怒气冲冲,一副将要挣脱束缚,飞身下来,把少年撕碎的模样。
同时,人皇幡的本体威压大盛,强大的压迫感,哐哐哐的,朝着地面压去,一片片地面岩石,化作碎片,咯咯咯作响。
看上去威势倒是不小……
“破——”
但少年却没有客气,眼睛一眯,张嘴一句狮子吼!
音波传出,阵阵风浪从中刮起,狂风一吹,那大幡上面的九龙腾空,祥云覆盖,金雾氤氲,顿时的化作一地金沙,随着狂风,不知飘向何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杆黑底白面,寒铁做芯,挂锁接链的大幡。
此刻,再也不见明黄色的威严阵阵,只看得阴气森森,寒气凛凛,间中,珠宝不见,花纹不同,幡布当中,明晃晃地写着一个大大的“万”字,字体为黑冥大陆的古文,龙飞凤舞,非草非隶,魔气喧嚣。
而那原本金光灿灿的九条金龙,则成了阴森寒冽,染血发黑的九条铁链。
随着它的本体被露出来,原本汇聚在身上的人道气运,仿佛遇到了什么厌恶的东西一般,嗖嗖嗖的风化四方,迅速的消失在了天边。
此刻,那种堂皇光明,富丽华贵的气息,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森恐怖,桀骜不驯。
此刻,九条铁链如同墨蛟,吐舌露芯,择人而噬。
上面露出了点点寒光,就如同千百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少年。
少年见状,眼神一冷:“障目欺人,狡诈阴险,如今点你灵性,竟然还心怀怨怼,是非不分?真是不知所谓。”
话音刚落,那杆万字幡突然飞身袭来,空中张开道道锁链,如同一个恐怖的蜘蛛。
这显然就是恼羞成怒。
少年也不惯着它,张口一吐,金光道法,佛焰神通,轰然发出。
宝物有灵。
但有好有坏!
这万字幡,材质特殊,内部自成天地,感日月之造化,得天地之精华,这才功参通神,侥幸多了几分灵性。
也许,原本一开始它也是一个好灵。
但是被人炼化为宝,装潢上了门面,视作为人族至宝,供奉起来之后。
一下子就变得高高在上了起来,日子一长,享受人道气运久了,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族的顶尖宝器了;
得享香火久了,便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神而灵之的法器了。
遂不知。
香火业力,最蚀道心。
原本纯洁无瑕的宝器道心,经过人道香火的熏陶,渐渐便多了市侩,多了凶恶。
开始自命不凡,开始认为自己天生如此。
而一朝被人剥去了皮,打回了原样。
从神坛之上突然被拉下了泥潭,昔日光辉的散却,身份的巨大反差,强烈的对比,使得这一个平日里以贤德良善着称的“人间至宝”,就变成了阴狠毒辣的“杀人凶器”。
又或者说,如今这一个阴森狠毒,尖酸刻薄的器灵,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如今也不过是正本清源,回归初心罢了。
到底是因身份的高低落差而产生的报复心理;
还是,高高在上的人道气运,给它披上了一层伪善的外皮。
这一切没人知道。
少年也不想知道。
金光破开黑雾,佛焰燎开寒霜。
墨色的蛟龙袭来,是力大无穷。
少年经历一场大战,身上两大剑道相争,按道理说此刻不宜再多加动手才对。
可他深知,有些东西留的越久,祸害就越大。
这万字幡,窃居人道至宝之位如此之久,又享受了多年的人道气运。
加上本身就作为蕴雷宗的镇宗宝物,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暗地输送了多少气运给蕴雷宗,也不知道为蕴雷宗带来了多大的造化和机遇。
少年对蕴雷宗的印象,实在是算不上好。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个宗门和七道,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要是有方法打压七道,少年绝对是不费余力的。
先前争夺方天是如此,如今将此万字幡打落神坛也是如此!
于是按爪如龙,无形的剑光覆盖其上,瞬间就为他加持了恐怖的力道。
那化作魔蛟的铁链,轻而易举的就被他攥在了手心。
但似乎,这铁链并不感到沮丧,反而倒是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