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爷子身处血池之中,整片血池又被文天义用人皇幡护住,即便这样,依旧能感受到那光线照射过来时自己身上的刺痛感……
他不由得矮身,试图缩进血池之中:“该死,左老头子的实力怎么提升这么多了?”
一旁的大真人阎六王,见到此种情景,心头也很是疑惑:“左小子的实力,我心头也是清楚的,按道理说,他没理由能和一个大真人打得如此有来有回,即便偶然突破后期,他的道境也不会这么快就适配修为……这里面定有隐情。”
“说不定是那阵法的效果……不过我很好奇,玄虚老贼弄出这么一个诡异阵法,他哪里来的传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蕴雷宗有什么强大的阵法体系传承?”一个大真人神色凝重的插嘴道。
“大陆上有名的阵宗,尚且都不能说搭配出一个炼化天地之阵,适才我听那姓杨的说,此法化人为妖,炼妖为玉,实是天地人三才中的天阵;
以天地为炉,起发杀机,这虽然听起来很正常……但按道理说,若是天地杀机,怎么也不可能……将我等置于死地之后,还……”
“是这个道理,人死如灯灭,当魂归九幽,体化黄泥,教一点真灵不灭,强行拘魂于此,断了我等生死轮回之路,这绝非天地之道,怕是人心叵测……”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初入修行大道之人,乃是久经江湖,证道金丹之辈,当今如何看不出来,这阵法的诡异?
“莫非这是哪位大道高人的手笔?”
这个时候,白月星沉声说道:“再大道高人,若没有纵横三千里的本事,恐怕也做不出如此阵法,此举,恐怕已经不是人力所为,只怕那人已踏入了神君之境……”
作为久入金丹的前辈,三甲宗门的金丹老祖,大灌手之名,在江湖那是如雷贯耳,若问在场的众人,谁的道境最高?只怕彼此谁都不服谁,但是若要问谁的道境修为最深,那就非这位大灌手无疑了。
一生领悟多种大道,最后融会贯通,自证一道,关键是——这家伙还真成功了!
可以说这里面,论对天地大道的感悟之多,之深,之精,他一人就比得上其他四五个人。
更何况,此人领悟的大道虽然又多又杂,但是一身道境修为可不低,至少也是第六境以上。
这就更加增添几分说服力了。
忽然,有一位大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片刻还是问道:“方才我听他们说,什么万千生灵涂炭,难道说朝阳谷……真的被那家伙给……”
“杨干戚之前在说玄虚子阴谋的时候,我看他遮遮掩掩的,话语又断断续续,还当真以为是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只怕是他对里面的事情都门清,那三言两语牙关打颤,是故意瞒着我们的……说不好,以此人的城府,还真的敢把一谷之地……”
“要是如此的话……”阎六王看着天上还源源不断灌输而来的绿色光柱,感受到体表那强大的魂压,心里的答案这,就越发的清晰了。
“此人如此心狠手辣,无冤无仇的人,他都能痛下杀手,我们久居正道联盟之中,与其明争暗斗如此之久,如果我等真的全部被他炼化,叫他实力大增……恐怕到时候……”
恐怕……到时候自己的宗门也难以幸免其祸。
话说到这里,阎六王已经无需开口了,他似乎已经预测到了未来某个恐怖的事情。
此话一出,诸多宗门老祖的脸上也是齐齐色变,虽说人死如灯灭,子孙自有子孙福——可即便现在他们已经是死人了,留存的这一点真灵孕育出来的活魂,却依旧放心不下身后之事。
其中大真人白月星的眸子一冷,瞥着那支楞着人皇幡的文天义,低声说道:“那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此话一出,顿时把各大真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哦?老哥的意思是?”
“如今我们也不过是断魂残魄,又能起什么风浪?”
“不能坐以待毙倒也不假,可咱们还有什么办法?那阵法之力如此强悍,只压了一波过来,我现在身上还感觉重的跟装满了泥巴一样……”一个身体半沉在血池之中的大真人说道,淡淡的波纹从活魂接触的血池处荡漾而出,漂浮不定。
“老前辈说这话肯定有他的想法,还是请前辈指点一下吧!”
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白月星矮下了身子,话道:“我刚才看了一下,此天地大阵所以有聚妖炼玉之术,却是仗着天地之势,若见驱魂遣魄之术,倒是稍有欠缺……不知各位能否发现,即便这片大阵如此针对我们的魂魄,也只不过是施加压力罢了,可没有半分的损耗和破灭……”
“坦白来说,如今我们受到禁锢的就是脚下的这个血池,这才是天然针对活魂的阵法。”
“其次,文天义操纵人皇幡,看似稳当无比,但是人皇幡作为蕴雷宗的阵宗法器,天生的人族重宝,几日之前还掌握在玄虚子的手中,曾经认主过的人皇幡,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在短短时间里就被文天义炼化了呢?恐怕他也不过是徒有其形罢了……”
“还有,炼器殿的那群老头子,恐怕也十分清楚,左家小子虽然此刻斗法有来有回,但对付杨干戚就已经是捉襟见肘了,要是再加上那个姓文,他们肯定拼不过……”
“我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除非他们还有后手,如果没有后手的话,只凭着一个左家明,就来和两个大真人硬碰硬,这不是明智之举……”
这时,一位大真人仿佛想起了什么,试探的问道:“白前辈的意思是说,其实单且那个家伙目的,也在我们的身上?”
阎六王的目中,此刻也露出了恍然之色:“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哪里来的胆气敢来给这两个大真人找麻烦。”
“这也是一个机会……也许,机会就在眼前!”白月星说到这里,把目光投向战场,或者说,是透过战场,看向那个金色长发的老爷子。
单且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中神色复杂莫名,但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
也就是这一个点头,却是叫文天义发现了不对劲,他眉头一皱,把目光一移,正好看见了白月星等人的聚众密谋模样。
心头忽起不祥的他,人皇幡往地上一捅——
嗡的一声,大片的金黄色光芒绽放开来,汹涌澎湃的明黄色气体往地下灌去。
顿时整片荆棘林地下的地脉之气,迅速勾连而来,开始围绕着整片血池,准备加固着周围的岸堤。
文天义本来是想借着地气隔绝周围空间,禁锢阵法的遥控。
好比说,在一片律动的按键中,扣下几块键盘,使这几块键盘保持无法操作的状态。
但是没想到他这一番操作下来,就很快的感觉到地气的不同。
惊得他顿时大喊一声:“杨兄,地脉被人截断了!天地阵法有变!”
“什么?”杨干戚眉头一跳,忽然将身一抽,整个人飞快的朝天上冲去,下一刻,朝着地面俯视而下。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里……不是荆棘林,是朝阳谷西南方向的……青川河?!”
眉头一皱,眼睛一瞪,杨干戚心头就大感不妙,他斜眼朝着单老爷子看去,一眼便瞧中了他手中那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玉玺,顿时伸手一弹,一道金光,从手中激射而出,直直的朝着他手中那个散发着金光的玉玺冲去:“老匹夫,是你搞的鬼?!”
原来,杨干戚竟然发现,那整片荆棘林都在往西南方向移动,要是再晚一会让他发现的话,那么此处,可就会极其贴近西南方向阵法的边缘了,到那个时候,左家明只要和自己动手的动静再大一点,恐怕这个阵法……很快就会被两人的攻击给显露出来,从而惊动外界高手!
而能做到,让一片山脉横行大地的,挪移千里的,除了那利用玉玺隔绝了自己操纵阵法之力的单老爷子,他也不再做过多人选!
同时,他对眼前这个阵法更多了几分恐惧。
这是搬山神通!
扭曲地脉,改换河流,这是能够令沧海变桑田的大神通。
一个阵法里面,能具备这样的大神通!
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是阵法主人要是真的起了歹心,完全有能力径直构造道场,自成一界,相当于拥有照虚空的道场!
阵法所在,即道场所在!
搬山填海,驱魂炼妖,杀囚灭惑……
这简直,这简直不像是一个阵法,这简直就像是一个人体小世界!
要是这个小世界还能够随意移动……那就是,一个元婴老怪!
若是能化身万千,让这片小世界通通都证道其内……一花一草是人,一山一树是人,那……就是化神的道场!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居然拥有着堪比元婴期的大道造诣?
怪不得说……
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这造化,这玄机……分明是以己道代天道,以人行天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