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阵法!”有人颤声道。
“阵法被启动了!”
此话一说,顿时引起不少的骚乱。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等注定要命丧于此吗?”
“大家不要着急!现在是血肉化气,我们体内还有神魂精魄,暂时轮不到咱们……但是……但是一旦灵识完全被消耗,我们也不远了!”单老爷子劝慰着大家。
但还没等他说完,就有人指着他的头顶说道。
“单老前辈,你的,你的头上……你的头上也有光雾了。”
“不,不只是单前辈,我们都是一样……这是阵法的第一阶段,这个时候切记不能分神松心,一定要聚精会神,紧守灵窍……懂龟息之术的,最好就用龟息之术,敛去身上所有的窍孔,若是能成无漏,这阵法也奈何不了我们,只需挨过了风,火,水三关,我们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有个阵法师出声提醒道,他的头上依旧飘浮着烟雾,是金色的。
随着他两三句的功夫出来,此人的脸色却快速由红润变得蜡黄……仿佛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
张嘴松神,口开而神泄。
在这种状态下,人的精气神,经过开口说话会消耗得更加迅速。
当所有的精气神都被阵法吸干,身体就成为了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没有了主人的身体,就只能变成阵法的养分。
这是修行者谨守心神的情况下,依旧会出现的事情。
而一旦你不懂修行之道,不明神魂之固……则活祭的进度就会快马加鞭,神魂还未消散,肉体就已经开始被炼化了。
诸如朝阳谷内尚存的普通人,此刻他们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的开始消散,慢慢变得透明,血肉开始模糊不清,指甲和骨头变软变嫩,鲜血开始变得浅淡无光,黯然失色,直至透明。
体内的气力就像快速的出汗一样,正在飞快的流逝,
大量体力的失去,导致他们难以支撑自己身体活动时的消耗,在躲避妖魔的时候,要耗费更多的气力,未过多时就是气喘吁吁,腹痛难忍。
而那些妖魔,它们被炼化的速度则要更快,而且那些阵法之力作用在妖魔身上,会更加狂暴,更加凶狠。
只听听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在朝阳谷各处响起,凄惨哀厉,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痛苦的声音,听到人的耳朵里会让人骨头发痒,会让人身体发寒,会让人心惊胆战。
那是生灵之哀。
生命在最后一刻发出的悲鸣,会掀起所有动物的同理心……不管是妖魔还是人族。
而那些不知情的修行者,由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拼命狂奔,妄图逃离身上,那宛如诅咒一般的负面影响。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随着动作越大,他们吐出来的精气神越多,被炼化的速度就越快,有的人跑着跑着少了手臂,有的人跑着跑着少了一条腿……然后变得更加惊恐,更加慌乱。
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远处的山峦上,看着一片乱象的修行者们,此刻也只能偏过头颅,不再看向那片人间惨剧。
他们也想提醒那些人不要跑,提醒那些人少活动,找个地方躲起来。
毕竟只要找到一个封闭的地方,能够让自己的精气神不再快速的泄露,其实在阵法的第一关存活下来还是有机会的。
但是,先不说距离这么远,就说哪怕他们喊出来了,那些人也听到了,但是,他们会这样做吗?
这是不可能的……
在这种近乎末日的特殊事件下,找不到缘由的他们,会迅速的失去理智。
而失去了理智的人,哪怕看见答案就在眼前,也找不到任何触碰的机会。
“去西南方位,我布阵的时候特意留意过,那个位置属金属火,和我们个人的属性相符,只要借助这个属性,再次布下一个领域类型的阵法,就可以以阵对阵,极大程度延缓我们被炼化的速度……”
也许是清楚此刻不是袖手旁观的时候,有一个阵法师忽然说道。
随着他的开口,几位炼丹师也齐齐掏出了几壶丹药。
“这个阵法针对的是气血肉骨,我们这里有一些固本培元,凝精聚神的丹药,药性不曾流失,大家分一分,兴许必要时候用得上……”
此刻,有人听到这话,差点眼冒绿光,心头想着,如果这丹药足够多的话,自己说不定可以撑过去,那为什么还要分给其他人呢?
在生死面前,这个念头并不丢人。
但是,那些能把丹药掏出来的炼丹师,又怎么不明白人性的险恶呢?
只听一位炼丹师补充道。
“各位,此举只能应付第一关,接下来的艰难离不开我们每个人的合作,在这大阵之中,仅凭个人之力,绝对是难以幸免的,唯有以阵对阵,有丹药养着,我们再齐心合力,共想对策,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升天……单老爷子,柳大侠,现在可不是自责的时候,咱们还得保留有用之躯,等破阵之后,向天下人揭发杨干戚等人的恶劣行径,此人敢罔顾天下苍生,不听劝告,直接对平民百姓下手,俨然是已经堕入了魔道,应共召天下义士,一同击之!”
“对,诸位也要打起精神来……”
此话一出,那些蠢蠢欲动的别有用心之人顿时就偃旗息鼓了起来。
这时,单且老爷子问道:“丹药可能管够?”
“要是不够的话,大家都凑一凑吧……”
从自己手里拿东西出去容易,从别人的手里拿东西回来就难了。
老爷子这话一说出来,在场其余炼丹师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之色,毕竟,作为大陆上炙手可热的职业,尊贵非凡的身份,那些保命手段谁没有呢?
但要是拿出来……跟大家分一分,那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张将发点了点头,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同意单老爷子的说法,如今正是集思广益的时候,若是有人窝藏私心,不能团结一致,只怕……不仅害人还会害己。”
他说完这话之后,发现在场众人脸上已经起了动摇之心,于是连忙用眼神示意柳相年,可柳相年深陷悔恨之中,此刻哪有那么多的心思?
当然没有看见他的眼神。
以至于他说完之后,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清风徐来,带着一缕缕五颜六色的气韵,似是在轻轻诉说着生命的流逝。
柳相年感到周围的寂静之后,这才猛然惊醒,回过头来,却发现众人脸色各异,顿时叫了一声:“各位,有什么法子赶紧说出来吧,要是在此继续逗留下去,恐怕我等也逃不过被炼化的结局……”
“对对对,先去找个地方躲着!其他的事情再说……”
老八这个时候充当起了和事佬,连忙点头认可。
于是一群人按照预定的计划朝着西南方向突击。
一路上妖魔的嘶鸣不绝于耳,声声凄厉,催人落下。
大地上原本洒落的鲜血,此刻已经完全化作雾气,被天上那些奇怪的纹路吸取过去,紧接着是骨瘦如柴的凡人,一部分苟延残喘,如今命悬一线的修行者。
走在路上,每个人的肩膀只觉得无比的沉重。
好几次,柳相年都想要出手救人,可是一旁的宫长义却拉住了他。
“朝阳谷之大,皆无一处立锥之地,即便你替他续了一口气,又能维持多久呢?西南一行,只你一个人过去,或许还能勉强,可要是只靠你一身精气维持两人,只怕不到半路,就是两命呜呼……”
“……”这个时候,柳相年通常都不会继续说话,而是默默低头赶路。
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