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法道门圣地,一处水池旁,一个灰色长袍的男人,手执钓竿,正在垂钓着,颔下三绺青须,随风轻轻摇动,世外高人的气息,越发分明。
在他的身后,几个三甲宗门的大执事,恭敬的低头弯腰,给自己保密工作做得不到位的事情检讨。
一个个都诅咒发誓说一定要把泄密者严惩不贷,然后又求着灰袍男人能够多给几个名额。
“江湖散修,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整体实力是不如我们宗门弟子素质的,即便他们得以进入其中,能够为您提供的加持也很少,况且把我们宗门里面的弟子留在原地,不能随您一同出征,也是太过浪费了……”
“是啊,大人,您看这名额能不能再稍微宽松一些……那么些个散修闹事闹得再大,他们……随他们说就是了……咱们关键是要把朝阳谷给守下来,要是因为他们的原因,不能及时破敌,再好的名声那也避不开朝阳谷生灵涂炭的事实啊!”
“大人,不是我们不明白您的苦心,实在是我们也太过担忧力有不逮,听说不少江湖散修,未战先怯,甚至有的早已潜逃了,根本毫无天下大义,民心百姓,这种乌合之众……也不过仗着人多,呜呜泱泱,真要听了他们的意思,咱们可未必能够如意……”
几个大执事,你一言我一句,无非就是为大局计,牺牲掉部分散修,换来更多的宗门弟子能够生存的机会。
站在他们的角度上,这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然而那位垂钓的男人,嘴里却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给我滚!”
“是!”
“是!”
“是!”
几个大执事眼中闪过几分不甘,恭敬的行礼之后缓缓退后而去,只是内心的想法,也是千思百转。
彼此对视之间,眼中厉色,时隐时现。
[该死的,那些泥腿子有什么好,为什么要帮他们?这群家伙整天抢我们的修炼资源,他们都死光了这才好!]
[真搞不懂大人是什么意思,以前他一剑横压当代的时候,可没说要什么民心,天心,管你是正也好,邪也好,管你是什么少侠,什么江湖的豪客,反正就是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如今名声起来了,反倒爱惜羽毛了?]
[是啊,口口声声说什么天下大义,那些泥腿子要是真的能代表天下大义,那我们正道联盟又算什么?]
[好了好了,既然大人认为,人皇幡需要那些江湖散修的支持,那我们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意思不是吗!]
[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江湖散修什么的,有一个合理的师承,有一门强大的传承,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那么,如此优秀的一个江湖散修被选进人皇幡,也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这,您的意思是……啊!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既然散修要名额,那就给他们名额就是了,毕竟,名额这东西始终数量有限,争取不到,那可怪不了咱们……]
[鱼哀,还是你小子有办法!]
[唉,这算哪门子办法?要不是……啧,不知道哪个倒霉抽的,把事情给泄露出去,咱们也不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散了散了……]
灵识交流只在瞬间,但做下的决定,却是影响深远。
而还在远处垂钓的玄虚子,似乎从没留意到这一切,依旧泰然自若,云淡风轻。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提了提手中已经泡白的鱼饵,伸手到旁边的篓子里,捉了一把鱼料扔了进去,然后他再次下钩,未过多时,竟然钓出了一条肥美的白鲤。
这条白鲤通体洁白,宛如一块温润的白玉,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它的鳞片紧密排列,闪烁着细腻的银光,仿佛每一片都经过了精心的雕琢。
白鲤的鱼鳍宽大而柔软,如同薄纱一般轻盈,微微摆动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长长的胡须,柔韧而富有弹性,如同银丝般垂落在嘴边,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胡须的末端微微卷曲,眼睛圆润而明亮,一看就并非凡品。
这条鱼儿,和几个伙伴一同来享用饵食,却没料到,那食物里面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歹毒的铁钩,一下子就把它的嘴唇刺了一个对穿,然后就这么被提出了水面……
玄虚子把鱼放进鱼护中,一边整理着铁钩,上饵,一边点头,赞赏道:“嗯……你干的不错,这事都传到我的耳朵里了……”
紧接着他又是一甩钩,清池之中,波浪潋滟,圈圈的水纹扩散出去,底下阴影重叠,竟然看不清下方的池底。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诡异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回道:“大人,这事儿不是我们干的……”
玄虚子闻言,古井无波的眸子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疑惑:“嗯?什么意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音调很是沉闷,仿佛从水里传出一样:“因为手底下执行巡逻的宗门,执法确实严格……我们安排的人手,还没来得及发力……”
闻言,玄虚子微微点头,沉吟道:“这样……”
“大人,会不会是……他们?”
“这应该是暗地里的另外一拨人,也有可能是那群小老鼠,你可以去查一查,但是不要惊动太多……”
“是!”
玄虚子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而是专心垂钓了起来,可过了好一会,他还不见水中的波浪散去,于是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你还有事?”
“大人,学生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十拿九稳的事情,您非要……”
玄虚子听到这话,又提了提手中的钓竿,发现上面一无所获之后,又抓了一把饵料扔进了水里,且斥道:“不明白,那就好好地去想明白!滚!”
显然,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是对方不配听,还是他懒得说。
此话一出,水里的阴影,马上散去了,重新露出了底下那些正在徘徊着抢食的鱼儿。
它们正大口大口的吞着水中的饲料,丝毫没有发现,隐藏在这些饲料中的……铁钩,未过多时,玄虚子手中的钓竿一抖,立马又有一条肥鱼钓了上来。
然而等他再次下钩的时候,水里的饲料已经被吃光了,那些自由自在的鱼儿,看着那挂在铁钩之上的鱼饵,竟然没有半点动心的心思,辗转几圈之后,见没有多余的吃食,尾巴一摆,竟然消失在了水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