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当第一抹阳光照耀在朝阳谷最高建筑上的时候,战场的前沿,已经咚咚咚的传来一阵激昂的鼓声,集合,进军,夺回据点……
在此前玄虚子的杀伐下,妖魔的攻击态势,受到了严重的遏制,尤其是击杀了几个主战派的殿主之后,妖魔大部分的种群,已经开始不那么热衷于进攻了,反倒开始观望了起来。
安于现状,这不仅是人族的特性,妖魔也是如此,自从两地划江而治,妖魔大部分都习惯了当下的生活,虽然依旧渴望血肉,可大多数情况下,各自族地里都豢养着血食,而且妖族的生命向来比人族还要悠长,无论怎么看,以长生种的性命来消耗短命种的数量,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底层的妖魔即便渴望拼杀,但实力低微的它们做出的决策又能实现多少呢?
可以说,要不是几位殿主主战,这场妖魔入侵战争根本打不起来。
在生存环境资源充裕的情况下,大部分的战争都是政治的延续。
在这种情况下发动的战争,绝对不是简单的生存之战……
那是更高阶的利益存在,或是仇,或是恨,或是信仰,或是其他……
法修们发动的第一轮攻击如疾风骤雨般砸向战场,一时间地动山摇、尘烟弥漫。无数碎石在空中呼啸着四处飞溅,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烟雾所笼罩。
就在这漫天的烟尘之下,一群身披厚重皮毛鳞甲、身形巨大宛如血牛坦克般的妖魔咆哮着冲杀而来。它们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那狰狞可怖的面容和锋利尖锐的獠牙令人毛骨悚然。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那些主修体魄的修士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口中高呼一声:“杀!”他们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势,毫不畏惧地迎向了汹涌而至的妖魔大军。
有些妖魔生来便拥有极为强横的肉体力量,只需全力防御,舍弃所有妖术的加持,仅仅凭借自身的先天神通,便能抵御住大多数的金丹法诀。别说万法不侵,但至少大部分法术想要破开它们坚实的肉身防御以及那层浓郁的妖气护盾,绝非易事。
然而,人族修士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当这些肉体强悍到近乎变态的妖魔出现时,器修终于登场了。
只见他们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蛮横无比的法器,有的闪烁着寒光,有的燃烧着熊熊烈焰,还有的散发出阵阵雷电之力。
这些法器或是化作无坚不摧的利箭,瞬间洞穿妖魔坚硬的鳞甲;
或是化为巨大的战斧,狠狠地劈砍在妖魔身上,溅起一片血花;
又或者变成高速旋转的利刃,将妖魔绞成碎块……总之,各种法器在器修们的操控下展现出惊人的威力,不断地突破着妖魔的防线。
因为若是不能及时阻止这些法免属性极高的妖魔汇聚成堆,并相互勾连形成阵势,那么人族修士的活动范围必将受到极大限制,甚至可能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所以此刻,每一名器修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誓要将这群恐怖的妖魔彻底击溃。
而器修,又因为距离的原因,数量的原因,破甲速度的原因,总不可能完全的策应得当。
一个简单的例子就是,那些肉身强悍的妖魔,可不会站在原地,让你戳它一万个窟窿。
所以就需要体修顶上,利用体修同样强悍的肉身,组成一道道坚实的防线,一定程度上遏制这些法术无法约束的妖魔后,器修才开始收割。
但收割的时候又要注意,因为对方擅长妖术的妖魔,也不会袖手旁观,甚至,肉盾妖魔其中还会藏匿着一些暗杀属性的妖魔,通过偷袭等手段,对人族的器修进行干扰和袭杀。
可以说,在防御上面,人族占尽了阵法的优势,但是在攻击上面,还是妖魔更胜一筹。
因为它们永远都是堂堂正正的那一套,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把大军压过来,要么反攻过去,要么防守。
但,战场瞬息万变,局面错综复杂,攻击里面,也许要策应着防守,防守里面,也要为后续的进攻做好准备,这些,都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但见一头头妖魔嘶鸣不已,命陨当场,在人族修士的有效配合之下,或攻或杀,或战或退,或围或绞,高效的将战线,一直往前推进。
然而,当极北的天空上,那群高飞的妖魔,再次化作厚重的云朵,飘袭而来之时,人族的攻击手段,就显得很是乏力了。
居高点,妖术压制,这是一个很强悍的部队。
尤其是那支妖魔部队,对空对陆方面的战力,不是一般的强。
所以,人族一方只能再次选择依据据点布置阵地,重新坚守。
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那些飞行妖魔,仗着自身高度带来的袭杀,对人族的威胁性太大了,在这种情况下进攻,战损比更加是上升一个档次。
所以只有先布阵,让空中的那些妖魔部队力竭,或是……撤回,人族这才有机会重新反压回去。
不知不觉间,鼓声来回变动,攻防不知变换几多,太阳又悄悄地下了西山……
夜幕降临,血腥却没有停止蔓延,天上已经结起厚厚的浓雾,如同亡者死前的怨气所化,经久不散,阴翳蔽日。
“太好了,又守住了一天……”
“妈的,今天本来可以再推进多一点,还是那么些个一甲宗门的兔崽子,每次都坏老子的攻势,下一次我一定要申请把他们调换到别的队伍去……”
“也不知那些大真人怎么样了……今天大妖王也没见几个,就好像约好了一样……”
“是啊,我最担心的是玄虚子,幸亏今天那殿主没有出手,不然……”
茶馆,酒楼之间议论纷纷,仿佛这里有着永远不停歇的话题。
战后,各人有各人的收获,各人有各人的牢骚,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还是觉得把人皇幡交出来,让大真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手臂上挂着纱布,显然在今日的战争中受了不少的伤。
但此话一出口,他立马就被人捂住了嘴巴:“嘘,你不要命了?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被人给抓走了……”
但是那小伙子显然不领情,用剩下的那条健全的手臂拍掉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掌之后,高声说道:“怕什么?”
他喘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江湖侠客,以天下人的安危为己任,我虽是一个散修,但也有一颗保桑护梓的赤忱之心,我不相信,蕴雷四子那般大人物,会没有半点奉献的精神……”
被拍了一巴掌的男人,瞪了这青年一眼,显然是对他的不识好人心感到愤怒:“你……”
“就算我今天被抓走了,我也要说,白日战争多么的惨烈,你们也知道,我要是怕死,我就不会作为第一批体修,冲在最前面,抵挡妖魔的法术!
我是拿性命去拼的人,那什么人皇幡,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件法器!
让他贡献点法器出来怎么了?
老子连脑袋都系在裤腰带上,去给你们这些人吃伤害……”
那青年说着,扯掉手上的白纱布,露出了一个狰狞的伤口:“看到没有,第一批的妖魔是巨足鬼甲虫,那玩意身上可有毒的,我这条手臂,被整了一口之后,当场人就麻了,但我还是扛着毒素,掩护着你们进攻夺下的第一个据点,这才能够退到后面疗伤!
那些不在我这边战场的,那些没有取得优势的,那些肉搏时畏惧不前,现在不知道害死多少人,现在又不知道自己死在了哪个地方!
但我,活了下来,我还带领我身后的队伍活了下来!”
“我亮伤疤不是为了摆功劳,只是为了跟大家说一件事,为了保护北武林的稳定,北武林的百姓,我连命都不要;
那什么真人也好,大真人也罢,我也没要求他们像我这样,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我只是希望,让我们冲锋的侠客少死一点,让我们打败妖魔的速度更快一些……
左右不过是借用一些法器,等仗打完了,还他就是了!
但是你们一个个都忌讳莫深的模样,真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不敢说的,不敢做的,我自然会说,我自然会做,我只想告诉大家,我没有私心……”青年说到这里,脸上满是傲然之色。
茶楼之中,集聚在一块的客人,都被这一番慷慨陈词惊得话不能语,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想叫好又不敢叫好,想离开又不想错过热闹,一身热血沸腾不已,恨不得狂饮三大白。
然而,此处的喧哗早已被外人侦探所知,这时忽然有一群穿着红色道袍的宗门弟子闯了进来,为首的弟子面容淡漠,目光似铁,人还没到,声音倒是先传了进来:“说的好!老子打外面,还没进门,就听见你的这一番磊落公心,那可真是太好了,来呀,把这个妖言惑众,鼓噪军心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正直!”
话音落下,几个红色道袍的弟子手持一条铁链,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叮叮当当的铁链之上,传出一阵阵强烈的禁制气息,显然这是一条恐怖的拿人法器。
事实上,各大宗门为了维持秩序,手上的家伙事,必定是要镇得住人的,因此,黄焚谷也好,或是其他的二甲宗门也罢,执法巡逻的弟子,即便修为不过筑基,但是在相应的法器加持下,除非是遇到一些想要鱼死网破的金丹真人,否则凭借手中的法器,三五个人配合,拿下一个普通的真人并不难。
更何况,眼前慷慨陈词的男子,连真人的境界都不到。
那更加是手到擒来……
在众人的怒视之中,这几个宗门弟子,三下五除二一顿功夫下来,将青年给制服后,把铁链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期间,青年倒也硬气,被打了也一声不吭,仍然是咬着后槽牙,梗着脖子,一副慷慨就死的模样,似乎是为了验证之前他说的那一句不畏生死的话语。
这时,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坐在窗边的一个汉子,脸如重枣,头戴青巾,天庭饱满,地阁浑圆,猛的一下子将茶碗砸在了桌子上,冷哼一声,说道:“有人喊疼,你们不去解决问题,反倒捂住他的嘴巴,给他安上一个不安分,有祸心的莫须有罪名,正道联盟,什么时候是这样的样子了?”
执法的宗门弟子,见此人的气势不凡,顿时冷眼微眯,冰声问道:“你又是何人?胆敢在此妄议正道联盟?”
“好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柳,名云开!”
那身穿红色宗门道袍的弟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兄弟,眼神几经交流之后,再三确定不认识这个人后。
顿时,眼中寒芒大盛,问道:“柳云开?没听说过,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无名散修,没有宗门!”
“没有宗门?这么说来,你是此人的同党了?”话语到这里,几个弟子不知从何处又掏出来了一条铁链,眼看就要过来拿人!
谁知道面若重枣的男人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块紫色的令牌,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致,啪的一声,就敲到了桌子上面。
只听他冷冷的说道:“传送阵破坏以来,承蒙六爷不弃,封我为后勤道的主管,管理战事资源调度,你又是哪一个宗门的人?敢管我叫同党?那你又是谁的同党?”
“后……”这位宗门弟子,手中的铁链还没握紧,听到这话,顿时浑身一震,狐疑地和自己的师兄弟对视一眼之后,重新把目光放到了那个令牌上面……
只可惜,这什么后勤道,似乎是什么新成立的部门?
他们并不认识,但……这个部门倒是听说过的。
咕噜……
为首的那个宗门弟子喉咙一阵滚动,但还是输人不输阵的站直了身躯,喝道:“我是二甲宗门悬雏山撼金派的弟子,奉我家老祖金丹真人王文熙手令,巡街安民,缉拿不法,管理治安,调度百姓,以为街道巡查执法弟子;
抑制流言,稳定军心,本来就在我的执法范围之内!
要是你觉得不满意,大可以向上禀告!
日后管治我一个滥用职权的罪名!”
“可如今执法队伍办案,闲杂人等,胆敢阻拦者,一同缉拿不饶!
你说你不是他的同党!
今天姑且信你一回,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发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语,那就休怪我宗法如炉了!”
说着,这位弟子对柳云开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身:“带走!”
“是!”
几个弟子手拿着铁链勾连在青年的脑袋上,生拉硬拽,把他拖了出去。
一时间,茶楼之中,噤若寒蝉。
像这种情况,在朝阳谷并不少见,执法弟子并不想得罪人,每当遇到一些“正道人士”出头的时候,各自的处理手段有好有坏,也就惹得谷中的修行侠客,一个个议论纷纷,心生不满。
但是如此一来,对人皇幡的关注度,不知不觉就下了一个档次。
然而,就在这话题转变的两三天之内,随着一个消息的走漏,人皇幡的热度,再一次被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