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阔苍天,浩浩穹下。
战火依旧不知疲倦地在燃烧着,这场战争的开端,并不被人们所执着,反倒是战争持续下去的意义,一直都在传唱。
空中隐隐约约掠过的喊杀声,如同一阵阵吟唱的诗篇,时不时浮现出一些功名利禄,宝物法器的共鸣声……
一金一紫,两道身影,在珠竹林原处不停的碰撞着。
原本如竹海一般的林野,此刻已经被推平,大块裸露出来的土地焦黑而又难闻,地皮都被煎起来了一般,干裂的地面如蜘蛛网,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
层层白浪,席卷起狂风,从两道身影的交手之处,扩散四方,惊得周围的低等妖魔抱头鼠窜,狼狈不已,吹得底下观战的正道中门真传弟子,倒退不已,心潮澎湃……
那举手投足之间,道法自若,体动法随的姿态,就好像在空中战斗的这两人,一举一动之间,早就把道法融会贯通,随便一出手,那就必定会有相应的法则响应,有相对的道法施展而出。
金色的大日剑光,浑如炙热的浪潮,在空中滑出一幕幕残影,又像是一条灵活的长蛇,不断的试探着对方的弱点……
宋姓的金丹真人,不知何时,一双手掌已经尽皆化成白色,状如白玉,浑如寒冰,出手冻结四方,气势磅礴……
因为和一个年轻小辈久战不下,这让他觉得有些丢脸,但更加丢脸的是……他自己几乎要使出浑身解数了,可是对方……似乎是……还藏有一手!
老宋头心里泛着嘀咕,言语上忍不住出口试探:“小子,老夫承认你的道行不浅,但……作为一名剑修,和老夫对战,你为何不拔剑?”
此番交手,短短几百个回合下来,他早已收起了当时的轻视之心。
如果说他一开始抱着把这臭屁小子拿下出气的心思的话,那现在就是……怎么想办法在他手上周旋几分,然后趁其不备,侥幸逃生——或是斩杀!
如果这小子最后一直不亮兵器的话,自己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底牌是什么,要是自己,在施展自己底牌的时候……不小心撞他刀口上了,那可就倒大霉了!
“……”陈森没有理会他,反倒一招一式之间更加灵活,越发浑厚娴熟。
这些日子在灵醒山脉潜修,一边教导二姐学剑之时,他自己未必没有借这个机会,熟悉剑道之术。
如今好不容易来一场实战,当然是要尽快把这些日子领悟的东西完全吸收,融入到实战之中。
至于为什么不拔剑……
一来,他身旁并没有适合的长剑作为法器驱动。
二来,他并非传统的剑修,巨龙之力的领悟,让他突破了剑修原本固有的路子,使得他把自己的剑修之道,融会到了身体之中。
换而言之,就是,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长剑,他自己就是一把出鞘的宝剑,一拳一脚之间,并不输于任何一个持有剑器的剑修。
剑修之道,对于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遥远。
从小接触的佛家教育之中,压根就没有学过,怎么用剑。
基本的剑道起势,剑式之理,没有一个系统性的学习。
但是他对炼体倒是情有独钟,这得以叫他另辟蹊径,以体修之术,反证剑修之道,用锤炼身体的方法,来融合自己剑修之道。
否则……真要他从零开始,他可没有这个本事。
那个神秘真人篆刻在自己丹田之上的真解,是他自身造诣极为高深的领悟,但……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同样的道路,在不同人的身上,不会起到相同的效果。
况且,陈森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够领悟出力压诸天万道的横江之剑道。
这些思索换来了他的沉默,但是却被老宋头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
老头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不屑回答吗?还是觉得老夫不配让你拔剑?”
“狂妄!”
他大吼一声,浑身灵气颤动不已,滚滚如浪,浮动如絮。
一掌击出,自有千层冰霜相衬,寒冷的冰之大道,把整片天地染成白色,轻风吹来顿变朔风,刮得人脸上生疼,似乎万物……迎来了肃杀之冬!
由于速度极快,这一掌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陈森心头一凛,对方所持的冰之大道,虽然对剑道克制不大,但是对自己修行的肉身,则是难免有所妨碍。
不过……
如果就这点本事的话!
那就太小看我了!
他不闪不避,用肉体正正地迎上这一掌。
只听到啪啪了一声,无数的冰霜从受击的胸膛之上,蔓延开来。
瞬间将陈森冻结在一块,化作一道冰雕……
“老宋头的寒骨绵掌……威力似乎又上一层了,那小家伙只怕要吃亏……”陆洪紧皱眉头,心里暗自嘀咕不已,看来在刚才对战妖王之中,这家伙并没有用全力……
不过,那小家伙真的给他这么大的压力吗?居然这么早就用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
而且……还不是寻得适当的时机使出,反倒是给人一种迫不得已的……挣扎之貌!
就好像是手中握着这个杀手锏,虽然在战斗中没有寻到了适合的时机,但是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使出来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使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陆洪心头的疑问无人解答,但很快,他就亲眼看到了答案……
陈森在中了这一掌的时候,只觉得无边的冰之大道,化作一层层棉纱一般,不断地朝自己的肉身里面扑去。
那种,充斥着每一个骨头缝,每一个血肉间的缝隙,每一个细胞的间隙的寒意。
似乎要冻开他的骨头,凝结他的骨髓……
但……
胸口之上,熊熊炙热如火,浩浩大日之阳,只在一瞬间,滚烫的佛光,就从沉睡的大日烘炉中挣脱出来,如同阳光普照万物,消融初春的寒冰一般,将那些冰之大道所加持的寒气,一一逼散,然后,丹田之中,也不需横江剑道出手,只是淡淡的剑韵震出,就驱散了那不堪一击的冰道……使得原本像军队一般有组织有纪律入侵人体的冰之大道,瞬间化作散兵游勇,一堆散沙……
吼——
少年张嘴一吐,仰天便吐出了十几丈的白色寒霜,这些寒霜一吐出空中,顿时化作一堆细小的冰屑,啪啪啪啪的在空中爆裂。
早在少年张嘴的时候,老宋头便已经有了预料,正想要躲开,但少年张嘴吐出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的灵魂震荡波,让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震慑在了原地,爆裂的冰屑,又恰到好处地穿过他的胸膛,渗透进他的肺腑之中。
顿时这个金丹中期的真人,本来虚盛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来……
呕……噗!
他胸前染上一堆红色,张嘴又吐出了一口漆黑的鲜血。
鲜血里面夹杂着一些破碎的内脏,破碎的内脏中携带着一些白色的冰芒——
一招狮子吼,尽破寒骨绵!
老宋头再也维持不了身体的稳定,如同一个破碎的垃圾袋一样,从天上飘飘忽忽的跌落下来,朝地上落去……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在自己的得意之技手中……
“老宋!”陆洪一惊,没想到这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原本老宋的得意一击都已经得手了,却还能辗转出这般的意外!
他急忙飞身前去,把老宋头接了下来,同时口中喊道。
“老刘!别让他跑了!”
老刘头一听,自身也不含糊,手上虚空一握,一杆长枪,凭空而现。
右脚轻踏地面,只身化作残影,在空中留下一道长虹,便朝着少年猛刺过去……
陈森刚才吐出了一口浊气,此刻只觉得体内舒泰无比,气力充盈,眼见对方挺枪刺来,指缝中,道道大日剑光汇聚而起,一招大力金刚掌,正正的握上了那柄长枪……
老刘头一经接触,顿时眼睛睁大了起来。
这厮,好大的气力……
可刚刚,他和老宋斗法,有来有回的模样,这家伙不是一个法修吗?
难道还是一名体修?
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按老宋口里的话语,此人是一位剑修的话,可哪里来的剑修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该死的!
这是什么怪胎?
石平当时是怎么把他一刀砍成重伤的?难道是这小家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挺着胸膛让石老头去砍的吗?
老刘头暗骂一声,对着陆洪传音,点子扎手,速来!
同样作为器修,即便石平用的是刀,老刘头用的是枪,老刘头也不能相信,两人的差距会这么大……
一个一刀重创对手,一个一枪捅过去,差点被擒下……这也太离谱了吧?
不信邪的他,调动体内灵气,枪之大道浇灌其上,打算以杀攻杀:“罡点四杀·见龙!”
结果枪花还没抖出来,对方少年抓住他的长枪就是手腕一震,紧接着,老刘头只感觉自己握着的枪身上,传来一股更大的反作用力,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腕都要给抖散架了,下一秒……
长枪便是脱手而出……
老刘头眼皮一跳,脚散寒光,飒沓如流星,眨眼间便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停在了半空的他,脸上阴晴不定的看着对方。
这……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感觉自己……是完全被压制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心头疑惑未下,对面少年却杀心再起,但见它抡圆了手臂,把手中长枪,变成了一把飞矛,刷刷刷的挥舞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手腕一甩,猛然投掷而出……长枪化龙,贯穿而来。
“雕虫小技!”
眼见对方这熟悉的“以彼之道,还诸彼身”手段,这叫老刘头回忆此前宋姓金丹真人的遭遇,顿时心头哂然一笑。
想要故技重施么?
可我却不是老宋……
眼看那一把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的朝自己面门射来,但见这位真人不慌不忙,手中大道孕育几分灼热,就在那长枪飞来之时,右腿抬起,自下而上,猛然朝着枪口一踢,顿时,这直线射来的长枪,便原地翻滚了起来,发出呼呼呼的风声,如同一个大风扇。
卸力……
然后……
御器!
“罡点四杀·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