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界·第六重天·黑冥叶·蕴雷宗北部·灵醒山脉
天色灰灰沉沉,灵醒山脉已经不知下了几个月的雨,连绵不绝的雨丝,缠绵日久,似是眷恋难舍,又或是……天降雨灾。
位于山脚下的一个小坡中,茶铺中的老板,看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水,脸上的愁思又更添了几分。
本为夏季,但躺椅旁边的蒲扇,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几壶粗茶,摆放在小几旁边,更显得孤独几分。
沙沙沙……
肩膀搭着一条抹布的店小二,百般无聊的赶着苍蝇,他是老板的远房亲戚,因为这几年老家收成不好,加上闹妖灾,吃不起饭的老父亲,就把他赶到了这里打杂,每个月没有工钱,但是包吃住,收入全靠客人的打赏。
因此大雨缠绵之际,不仅是老板忧心自己的生意,就连他也感到乏力。
手里没活……自然乏力。
狂风把雨水一瓢又一瓢的泼向茶店门口,外面写着海安的布幌子,被雨水打湿过后,略显阴沉,飘摇不定间,又似在招展来客……
不知何时,大风四起,催促着漫天的大雨,更添几分瓢泼。
风催雨急,雨催人急……
风急,雨急,人也急!
大路之上,马蹄声阵阵,溅起遍地的湿沙和污泥。
未过多时,茶馆外面的帘子被掀开,几个粗犷的男人携带着雨气,闯门而入。
“掌柜的,照看我那几匹好马!上好草料!”
当头的是一个髭须浓厚的男人,他嘴唇宽大,额头凹扁,眉发怪异,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鲶鱼。
这鲶鱼声音粗壮,身后跟着几个高大威武的汉子,只看身上穿着的衣服,锦袍鱼纹,赤领箭袖,就能看出他们身份的不简单,更不用说冒着大雨骑马而来,肩膀之上却毫无湿痕雨点,唯有鞋面上的点滴水渍,可见几人的实力非同一般。
那掌柜的招呼了一声,茶馆里面立刻引出了一个小二,冒着雨丝,往外面牵起了马匹入厩……
“掌柜的,上酒,上好酒!”
海安茶馆,位于灵醒山脉下部,过往客人歇脚打尖之处,说是茶馆茶楼,其实供酒也供肉,但却没有住店的业务,一来地处偏僻,怕歹人出没,不敢留人住宿,二来,山高险峻,常有精怪驻守其间,人气越多,就容易引来一些……嗜血贪气的妖物。
眼看来了客人,小茶馆里面立马迎来了招呼声,吆喝声一起,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那“鲶鱼”性情倒也是热烈,一来不吩咐饭菜,只要热酒,举手投足之间,豪迈之色,可见一斑。
那掌柜的一端酒过来,刚摆上几个碗筷,“鲶鱼”就按耐不住的拿起酒坛灌了几口酒,话道:“掌柜的,你这地方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方圆百里人迹罕见的,要不是山外有人指路,咱还不知道这还有这么一个宝贝的去处……”
掌柜的笑呵呵上着下酒菜,回道:“我这可算不了什么宝贝去处,灵醒大山,妖魔横行,又是蕴雷宗通往天江殿的唯一过处,来往人烟稀少,妖怪众多,指不定哪天就开不下去了……”
这时,“鲶鱼”右手一侧,脸色偏白的小伙子就开口了:“你们做生意的就喜欢哭穷,哭惨,要真让我说,这生意若真不好做,你们还在这里留得住?”
小伙子长发星眸,眉宇间,多有稚嫩之色,似是少出江湖,张嘴闭嘴,略显张狂。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连掌柜的也不由得为他的率真而感到笑意:“这位大爷说的是,要是过不下去了,咱这茶楼也没得这顶子……只是世道妖魔殊多,于此立店,人稀客少,也是难免,倒也不是说哭穷什么,姑且算是发几声牢骚吧。”
那小伙子听到这里就不说话了,“鲶鱼”倒是面露几分惊奇,眼中睛光璀璨,似有几分意外:
“哦?你这话说的倒是中听,不过,蕴雷宗号称天下正道第一大宗,脚下妖魔横行?这又怎么说得过去?难道说,这地方没人管吗?”他一边灌着酒,一边看向掌柜的,话语之间多见几分威严。
“那倒也不是,蕴雷四子中的东方昆仑剑,玄虚子,成真人就是负责这片山脉的雁城主,只不过地界宽广,来回几年也见不上几面,玄虚子老人家,能照看的也……”
说到这里,掌柜的好像多了几分忌讳,急忙转移话题,说道:“几位客官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啊,这冒雨前来,只怕是要办紧要事,不如先点着菜?”
这时落座的众人也纷纷捂着肚子,把目光投向那髭须大汉:“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是饿了,大哥……”
那被称为大哥的髭须大汉,也就是那“鲶鱼”,此刻听到兄弟们的喊饿,脸色先是顿了顿,旋即笑道:“这说的也是,光顾着喝酒了,好了,闲话少说,掌柜的,你这茶楼,有什么好肉食,先切上几斤再说,咱们兄弟几个,定不让你吃亏……”
那掌柜的倒也很“识相”,连忙告退一声,下去备菜了。
油光蹭亮的桌子上,只留下几个壮汉,不时的抬起酒碗,空着肚子灌着酒,只是对视之间多有眼光闪烁,似乎……彼此在传音入密,暗自对话。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这次灵醒山脉天降异物之事,是神算子赵咬金推算出来的,按道理说,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天珠就是天宝,赵咬金含糊不清的话,却是难说……]
[难不难说,谅他也没有胆子诓骗我璧山六虎,怕就怕是,那家伙嘴不牢……]
[我当时就想着一刀把他结果了,这样天底下就没人再知道这件事了,可大哥你拦着我,那我可就没法子了……]
[神算子虽然是江湖中人,可是往来恩怨和我等并无纠葛,贸然取人性命,这不合道义,也不是我辈中人应该行的事儿,这等杀人灭口的事情,四弟,你日后莫要再提!]
[四弟修行长春诀,性情最近是嗜杀了些,不过都有兄弟照看的,倒也不至于让他犯错……]
[错不错的倒也无所谓,我就想知道,那姓赵的要是嘴巴不牢,那灵醒山脉……说不得就凶险了起来!]
[我也知道,四哥你也是为了我们兄弟的安危着想,但咱们还是听老大的吧……]
[倒也不需抱怨什么,往昔年,蕴雷宗征战四方,气焰熏天的时候,最是不讲情面,如今彪炳天下宗门第一,执掌牛耳,告说天下,莫出其右,也是要上了面子,咱们兄弟几个,到灵醒来即便不能夺得宝物,倒也不见得会有什么生死之危……尤其是刚才听掌柜的说,那玄虚子曾在此修行,料想有那他在,凡事也应当无碍……]
[妖魔鬼怪倒还好一些,可见昆仑难见人心,这万一……真要打斗起来,动静一大,蕴雷宗还在一个理上,咱们可就不一定能占着什么便宜……]
壁山虎掌帮和远空山蕴雷宗,两者的实力,不说天差地别,但也是“不可相提并论”。
黑冥叶上,并无王朝国家,大多都是宗门帮会,如同这般私自闯入他人宗门牧地的,不亚于国家层面上的“非法闯入”!
也就是在宗门和宗门之间的“外交问题”!
“鲶鱼”态度来说相对比较乐观,认为既然对方已经坐稳了天下第一宗门的宝座,那面对同道,面子上的工程还是要过得去的。
总不能说,来到这么一个两宗交界处,还得把问题上升到宗门领土……
毕竟,牧地,虽说有一定的归属权,但已经靠近了边界,就算是了“法外之地”,灵醒再过去就是天江殿,如果蕴雷宗还想着把灵醒山脉纳入囊中,那逐步蚕食就和当年的吞并四方没什么区别了。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边界之处的争端,往往都会伴随着矛盾的激化。
要是有人把边界都归分为自己的领土,那就是要产生新边界的时候了……
听到老四横山虎的传话,“鲶鱼”忽然微笑不语了起来。
坐在老大左侧的是老二跳涧虎,此刻眼看老大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忽然灵光一动:[难道,这就是为什么大哥不杀那个姓赵的原因?]
[浑水摸鱼?这倒是个好法子,只不过有人会上当吗?]老六跨山虎一边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饭菜,一边传音说道。
[我可没有这种想法……]这个时候,“鲶鱼”却终结了话题:“好了,吃饭吃饭……吃完饭还得往山里赶去呢,天江殿听说在灵醒另外一头也有驻地,到时候别遇上才好……”
壁山六虎几个兄弟二话不说,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一个个胃口极大,就像是饿了许久,未曾吃饭的穷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