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御下不严,有眼无珠,给陛下推荐了此人,致使南方罹难,国朝大动,此乃微臣之过,还请陛下赐罪。”
“你虽有错,但罪不在你,说说你的意见……”
“微臣以为,此事须得快刀斩乱麻,贾余此子,蒙陛下厚重,剿魔有功,于北方颇有威望,南方又久日无战事,难有大将可挡此獠,若是让他席卷南北两地,联袂而至帝都,帝都难保前后为敌……南蛮子死了也就死了,可北方虎将之地,却是不容有失……”柳相龙虽然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更清楚如今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因此,避重就轻的提了一句后果,就没有继续纠缠了。
大庆帝点头,但显然并不满足这个答案,转头便问向其他人:“嗯,潘临?”
吏部席沈潘临面容沉静,意味不明的拱手,问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
“说!”
“贾余此子,蒙受陛下之信任,这才让他到南方执行活民之术,常言道,将军者,不可有妇人之仁,料想他行此事,应该无有波折才对,微臣以为,是不是此间另有隐情?”
“你有话不妨直说!”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守宫密奏!”
“微臣以为,会不会是有底下内侍,舞权弄术,阳奉阴违,致使将军谋反,使得陛下大计难成?
若是这般,今日的贾余,未免不是来日的其他将士,即便当日之急,是南方之乱,可官吏之察,宦官之清,才是长久之计……”
这个吏部席尊,在打压皇权方面,还真是……花样百出。
“嗯……”大庆帝面露不愉,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皇帝是不可能有错的,如果出现了问题,那一定是太监传错了旨意,办砸了差事。
虽然说这家伙有含沙射影之嫌,但是这老家伙不当面数落自己的罪过,自己也不好发难。
就在这时,一侧的黑袍人忽然拱手:“陛下,微臣愿意亲自动手,将此獠之头颅呈于陛下之前,以敬效尤!”
大庆帝闻言,脸上露了几分欣然,笑道:“西陵这是静极思动?”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又如何?假话又如何?”
“真话就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君分忧,此乃臣子本分,彼等粗獠,蒙国君大恩,不思图报,倒是脑生反骨,处处为难于大庆,端是不当人子,微臣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说到这里,这位工部席尊,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其他五席审判。
“哦?那假话呢?”大庆帝脸上带着写意的笑容,整个氛围倒也没有了之前的沉重。
“假话就是,微臣这段时间在工部待得久了,连朝都懒得上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朝野之中还以为微臣已经死了呢……为了让那些宵小醒醒,微臣认为,自己还是动一动为好!”
“哈哈哈,促狭!”大庆帝龙颜大悦,似贬非贬的笑着点了点他,言语之间却没有一点紧张之感。“你是个忠心的,朕是知道的,不过此事如果还得麻烦审判出手,那就未免让人小觑我大庆了!大理寺?”
“微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贾余深蒙皇恩,却做出如此反叛之事,假如不严惩以待,只怕日后官僚会起侥幸之心;
吏部审判说的并无道理,国朝之长,还得看官吏之清,倘若人人都以忠诚事君,都知恩图报,此事当不复存留,只是人心难测,鼓励忠诚的时候,还得严惩背叛,所以微臣以为,贾余不思皇恩图报,反倒恩将仇来,此事应当大办特办,发讨伐檄文,叫天下人都来看看,此等贼子的下场,叫天下人都来看看,我王者之师,兵甲之利,收天下之心,震慑诸国之臣妾。”
“此言差矣,若是如你这般所说,厉兵秣马,名传天下,拖延日久,到了那时,南北席卷,国朝动荡,你担当得起这个责任吗?”兵部审判柳相龙,眼睛一瞪,狠狠的刮了一眼大理寺席审判,心里骂道,你就是一个查案子的,你懂个屁的打仗?
照你这么说,这得花多少的钱?
这得要弄多大的排场?
户部那群家伙又抠到要死,一场仗打下来,抚恤都出不了。
到时候真要打起来,老子屁股下的那些贼心种子的家伙,要是都造反了,那老子还干不干了?
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大兴牢狱,你大理寺倒是出尽风头了,可是拿我兵部的事情来出风头?你当我傻吗?
出了一个贾余还不够?
“一人之事,千万人之事,今日之事,虽为平乱,实为教化,教化不显,刑罚不彰,应当以刑止刑,明刑弼教,如果单纯的大开杀戒,那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难以服人心,难不成,你兵部,想借此自重,大揽权势?”
“人家都造反了,你还要想着怎么样?兵部你不清楚,那贾余可了然于胸,我大庆朝的各处关隘,要害之地,兵力布防……如果按你的说法,等一切都办好,那个时候,又有多少地方起烽火?
那时可就不是什么以为榜样的问题了!你要是想说重罚,那等我把他剿灭了,将他押回大理寺,你爱怎么罚就怎么罚,但是造反的应对,就得快刀斩乱麻,也好震慑宵小之辈!”
“够了!吵吵闹闹的做什么?朕是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问题的,户部!”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户部审判说话了:“微臣以为,大理寺和兵部说的都没错,明法快军,显兵甲之力,耀大国之威,二者尽可兼得,可是……微臣却觉得,此事一刀两面,不可如此操办……”
“什么意思?”兵部和大理寺的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诸位可别忘了,贾余所执行的活民之事,不可广告于天下,大理寺只说要将这忘恩负义的官僚造反做成大案,让天下人都得以警醒,但大理寺可别忘了,贾余身上之事可不能声张,否则到了那时人人自危,大庆国,可经不起这种动荡……兵部快刀斩乱麻,虽然也是好事儿,但是……一个贾余还不够吗?活民之事,既然已经有了意外,为何不直接把这意外办成铁案呢?”
果然,户部此话,一鸣惊人。
大庆帝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是了,虽然这是自己的错,但既然已经出了包就需要有人来顶锅,这些家伙议论了半天,都在想着怎么解决贾余的事情,但是这个事情的核心,却是朕的问题,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贾余,而在于那二十万的百姓。
那些国朝养不活的人!
大庆帝一开始把这些人当成一个磨刀石,但却没想到,把刀给磨断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既要把刀给处理了,又要把这些磨刀石给处理了。
“那依户部所见,此时应当如何?”
“微臣以为,兵部之事,重在平乱,应当沿途发布公告,昭告天下平乱之事,以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师,破灭乱象,这是其一。
其二,大理寺的明正典刑,应当抓取造反之重,其中牵涉之多,有二十万人头,也想必,足够威慑他人……”这位户部审判,淡淡的说道。
这话一出,兵部和大理寺的席尊,瞬间脸都黑。
好好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问题都扔给我俩是吧?
兵部搞个二十万的屠杀,这传出去名声就成了什么样?
大理寺办个二十万人的案子,这确实是重案,大案,但关键是……那二十万可都是平民,亲戚血脉何其之多?
如今把他们打做反贼,要是被那些血脉远亲走漏了消息,那可真是后患无穷,一旦到了后世,此案要是被翻出来,那大理寺可就真的……臭不可闻了。
关键是什么呢?
关键是,户部的账,那可就全平了。
毕竟,说是二十万,但是要是打杀起来,骨头连着筋,血连着肉,造反之事,一旦诛连起来,这瓜蔓抄,到时候得杀多少人?
户部里面的陈年旧账,稍微塞几个进去,牵连几个血脉进去,那可就全平了。
虽然说这都是兵部和大理寺的分内之事。
但……拿我们的人工去办你的事儿!
老贼,你还真是狗啊!
“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兵部之兵,多出于贫困,若是让他们向百姓动手,少不得军心晃动,动摇帝威!”
“户部此言,简直是骇人听闻!陛下,臣请诛此獠!以正视听!”
“陛下,大理寺之刑,重罚但不滥杀,理在天下之教化,动辄十万人的杀戮,只怕是会让人多摄于威,而少敬于德。人心惶惶,只会惧怕朝廷的武力,却不会反思自身的错行,于教化之所在,有害无益……”
两人急忙启奏,因为太过着急,甚至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大庆帝却不看他们一眼,转头问向其他人:“那,诸位的意思是?”
“微臣觉得户部言之有理,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吏部和翰林院的审判,两人甚至都没有对视一眼,便很默契的拱手。
只有工部审判说道:“陛下乾纲独断,圣裁在心,微臣没有异义。”
他当然希望自己来,可是皇帝有自己的想法,那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是算弃权。
目前的情况来看,户部的提案,包括自己的话,赞成的有三个,反对都有两个,弃权的有一个。
大庆帝当然是偏心户部的,毕竟这事对自己来说有益无害,这么一说起来,那就是4对2,至于工部……那家伙不用管。
“那就应户部所言,此事当由此定夺,具体的章程,兵部和大理寺上个折子,要没什么事的话,就这么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