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贾余脸上露出一种难明世事的苦笑,他恨不得一道雷霆下来,把这个太监给劈死,把这个霍乱的世道,一同给摧毁……
他历经大战,把江山给打稳固了,把那皇帝的宝座,给打结实了,到最后……他倒成狗了!
成了一条不听话的狗了!
成了一条需要考验的狗了!
什么机会呀!
狗屁的机会!
他宁愿不要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看那些自己用生命来守护的国民葬送在自己的手上。
仿佛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忽然间,轰隆隆的一声。
雷声大作,一条水缸粗细的蓝色雷霆,划破天幕,击破云层,直直的朝着鲁公公覆压过来,然后在那本来就毫无血色的太监脸上,更添上几分苍白,然后……蓝色的雷光,再把这道苍白脸色的身影全部淹没。
贾余和这个太监相距不过几丈,雷霆暴下,也是把他吓了一跳,从半跪的姿态跳了起来;
等他再次抬眸,借着天空那滚滚的雷光,窥探前面的太监时,瞳孔却忍不住骤然一缩……
只见原来站在自己前面的守宫监都督,内厂的三品指挥,皇上跟前的红人,陛下的潜邸旧人,居然在刚刚的一道雷霆之下,化作飞灰,不见了踪影,就连他身上那股子臊腥气息,也只剩下了淡淡的焦味……
这……
我只是脑子里想想,我的老天爷,你可别真劈呀!
贾余脸色惊慌的四处张望,借着天空偶然闪过的雷光,把四周围都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就发现那个该死的太监,却真的不见了!
刚才的雷霆不是惊吓,现在才叫惊吓呀!
虽然自己真的很不待见那个太监,但关键是那个太监死了……自己怎么交差?
回去跟皇帝说,您派来监视我的太监都督……被雷劈死了吗?
训狗的鞭子断了,被雷劈断了……
而且还断的一干二净,一点残余都没有……简单来说就是渣都不剩,这比死无对证,还死无对证。
贾余甚至可以想象的出,如果对簿公堂,那个陛下会怎么回答自己的这一番叙话:那怎么没有劈死你?怎么就只劈死了朕的鲁都督?
是啊,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但是为什么呢?
总不能说那个太监作恶多端,被天雷劈的连渣都不剩吧?
还是说把人家帝王当成傻子?
渣都不剩……
什么样的雷霆,能够把人劈的连渣都不剩呢?
不对,这个时候贾余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普通的雷霆,普通的雷霆是不可能把一个人劈到湮无的,所以……
这位神威将军抬头看去,却瞧见了原本是血月盈盈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盖住了,层层乌云堆叠在一起,间中似乎有无数雷蛇在窜动,窜动之间爆发出来的光芒,把天空中那个巨大雷云漩涡暴露了个分明……
这这这……
好奇怪的云层啊……
里面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是通向天外天吗?
这神威将军张大着嘴巴,满目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个巨大的漩涡,这是啥玩意?是老天降下的天罚吗?又或者是启士?
滚滚的雷霆,浑如倒过来的漏斗,形成一条雷电环绕的隧道,然后雷光不断的闪烁,慢慢的叠加在一起,又像是在慢慢的扩散……
轰隆隆隆……
贾余震惊之间,抬头向其他山头看去,却发现这云层又是如此的低,如此的广……
这界边山脉,似乎每一座山头都有雷电与天上的雷云连接,滚滚雷蛇窜动其中,连接天地,时而跳动,时而泯灭……
好可怕的威势啊!
天威摄人,惊醒了那高居山头的神威将军。
他冷汗淋漓,从天色的异象中挣脱出来,然后面容几经变换,转头向山下走去……
借着雷光,崎岖的山路,却比上山时还要轻松……
贾余往下走,还没走出多远,忽然遇到一个小童,探头探脑的往自己身后看来。
等自己抬眸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忽然一脸正色,恭敬的给自己行礼……
“见过神威将军,神威将军怎么独自下山,可曾见我义父?”小童恭敬的模样,没有太多的童真,反倒凭空添了几分老太监的暮气。
贾余眼神不变,却疑惑的问道:“你义父?”
“是守宫监的鲁公公!”玉童恭恭敬敬的回答,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哦,他还在山上,雷云滚滚,天相不明,你还是快去请他下山吧!”
“多谢将军!”
小童子俯首,等贾余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这才抬头,正想要往山上赶去。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身后,一把利刃,已经借着雷光,瞄准了他的背心,然后在雷声轰鸣之中,贯穿而过。
噗嗤……
贾余把刀放扁,从玉童背后的肋骨之间的间隙插进去,刺破心脏之后,用力一绞,把它搅成一堆烂肉。
然后,轻轻的把这个小小的身躯放倒在地,任由鲜血流出……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他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归刃入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山下破庙的秦班长,早在雷声大作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安抚起了众人,甚至开始准备了一些应急措施,但是,他没有等来慌乱的众人,却等来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将令。
“班长,这是什么?我怎么没有见过?”刘金正值烦躁,又见手下忽然递来了这么一个军令,细细打量之下,却是满脸的不解。
这时,秦班长那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是往日的阳光和自信,只听他淡淡的笑道:“这是叫你如愿的东西……”
将军啊将军,你果然不擅长让我们失望啊!
“什么?”
“造反!”
“啊?”
还没等刘金反应过来,秦班长突然拔剑,大步往外面跨去。
随着他的步伐跨动,山谷之中似乎响起了一阵阵厚重的鼓声,鼓声响起,震天动地,似乎整座山脉都要为之震塌:“刘金儿,这次,还是和以前一样,跟紧我了!”
咚咚咚咚咚……
战鼓不断的敲动,令在山道之中游走的佝偻身影不自觉的抬头,一个个如同惊慌失措的雏鸟一般,仿佛感觉到了大难临头。
然而驱赶他们的士兵,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把他们赶到山路的一头,让他们把山路清空一半,让出来好一部分空间作为过道。
然后他们就瞧见了,瞧见了一处处不知从何处突击过来的骑兵,不断的路过那空出来的过道……
马蹄砸地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有一些世事通明的老者,很快就看见了马蹄上面包着的布条。
这不是什么突袭,这是早有预谋的战案。
滴答滴答……
马蹄声和雷声,掩盖了雨声。
但雨滴的落下,却不是它们可以遮掩的……
“下雨了!”
不知是谁率先高呼了一声。
“下雨了……我们地里的粮食有救了……”
“老天有眼啊,老天有眼!哦哦,下雨了……”
随后就不断有人应和着。
阵阵欢呼声传来,都在高兴着田里的庄稼有救了。
是的,他们没有因为自己即将面临死亡而感到害怕,却因为这一场大雨能够拯救他们的粮食而欢呼……
即便这个粮食得到收成以后,很大一部分都落入不到他们的肚子里……可他们依旧在欢呼。
……